三天后，十月二十七日。
那条推送弹进来的时候，刘默正在健身房加练。组间歇他抹了把汗，摸过手机，一条轰动整个足坛的新闻顶在屏幕最上头：
《巴托梅乌及董事会宣布集体辞职，巴塞罗那进入过渡时期》
刘默握着手机，站在健身房的灯光下，久久没有动弹。
那个花了一千二百万英镑把他从南安普顿买到巴萨的主席，跑了。
科曼随时下课，董事会一夜散尽，整座俱乐部群龙无首。买他来的人跳了船，可属于他的比赛，连个影子都还没有。
这艘巨轮正在疯狂下沉，连买票让他上船的人都跳船逃生了。
刘默放下手机，重新躺回了卧推架下，双手死死握住了冰凉的杠铃杆。
杠铃重重压下，又被他咬着牙顶起。
巴塞罗那深夜一点，格拉西亚区的公寓里一片死寂。
国内此时正是清晨，网络上的体育论坛早已彻底沸腾。
虎扑西甲板块的“国家德比赛后评分”高高挂在热搜榜首，评论数在短短两小时内突破了十万条。
刘默靠在床头，手机荧光照着他有些发白的脸。
屏幕上，巴萨全队的评分惨不忍睹。
梅西：6.1分。「体能彻底空了，被卡塞米罗和莫德里奇夹得转身都难，实在带不动了！」
科曼：2.8分。「变阵毫无逻辑，扳平后无脑全线压上，后场空得能跑马，直接送莫德里奇绝杀，赶紧下课吧！」
拉莫斯：8.5分。「禁区里的铁闸，那一肘子和点球直接奠定胜局。」
而滑动到替补席最下方那个25号的名字时——
刘默：9.2分（超过六万人打分）。
高频词条：『十分钟神迹』、『带球那两步绝了』、『唯一的亮点』。
评分区里最顶上的一条热评拿下了两万个赞：
「科曼真该给刘默跪下！要不是刘默第88分钟那脚手术刀直塞，巴萨主场被皇马按着打成1比3！颜面扫地！科曼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为什么只给刘默十分钟？早换他上去踢半个小时，这场早就翻盘了！」
刘默看着那条热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上场后的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他指尖向下滑动，避开了那些喧闹的宣泄，直接滑到了战术讨论区被加精置顶的帖子。
帖子标题极其冷硬：《拆一拆国家德比最后十分钟：为什么说“早点换上刘默”才是巴萨真正的灾难？》
楼主 ID 依然是那个在圈内出名的【越位陷阱制造者】。
帖子的排版干脆，没有半点情绪化的废话：
「看到一堆人在骂科曼为什么不第60分钟就换刘默，我只能说很多球迷看球只看球权在哪。
先给结论：刘默今晚这10分钟的表现，称得上顶级，但这种‘顶级’是建立在极其特殊的条件下的。如果科曼在第60分钟把他放上去，巴萨只会输得更惨。
第一，体能差与信息差的极致榨取。刘默第81分钟上场时，皇马的双后腰卡塞米罗和克罗斯已经高强度肉搏了八十分钟，体能早已跌过临界点。而刘默是满血上场，腿里存着一整场的爆发力。更关键的是，皇马的赛前分析单里根本没有他！卡塞米罗摸透了布斯克茨抬哪只脚出球，却不知道刘默的习惯。这种‘信息差’只有在比赛最后时刻突然抛出来，才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早上去，卡塞米罗用两次战术犯规和身体对抗，就能把无球跑位依然生硬的刘默绞杀在中场。
第二，极度脆弱的团队融合度。仔细看这十分钟，巴萨全队有几个人愿意给刘默出球？除了同样坐在替补席上的特林康，还有不吃加泰更衣室那一套、满场游走的格列兹曼，其他人根本不往刘默脚下喂球。梅西已经跑不动了，德容在疲于奔命。刘默在上场的头两分钟，依然显得和整支球队的传控节奏格格不入。他能破局，靠的是特林康对他的盲目信任，以及格列兹曼那脚不讲道理的后点敏锐度。这根本不是一套成熟的战术体系，而是一次死中求生的个人灵光一现。
但是，这里必须说但是。刘默今晚展现出来的东西，比他在维戈塞尔塔那场进步了不止一个量级！
维戈那场，刘默在拿球前是‘卡帧’的，等球到了脚下才开始转动脑子，导致出球永远没有节奏，像个游离在体系外的炮塔。
可今晚第88分钟那个扳平球，注意看回放特写：刘默拿球后没有死板地按照传统传控去寻找队友，而是带着球，向前带出了两步！
就是这两步！
他用自己的带球推进，硬生生逼得瓦拉内不得不向前补位，把拉莫斯的重心也牵引向中路。皇马原本严丝合缝的防线，被他用这两步带球硬拉出了一道死角斜缝！而瓦拉内上前这一步，又刚好把反跑的特林康放到了不越位的位置！
这一脚斜塞，带着南安普顿的血性，也带着拉玛西亚的空间感。
可惜的是，他这只奇兵，救不了巴萨瘫痪的后防。莫德里奇第90分钟的那次六十米狂奔插上，撕开了巴萨最后的底裤。刘默那一脚传球帮球队扳平了比分，但他离一个能掌控全局的顶级中场，还有极长的路要走。
科曼现在用他的方法，是理智的；最后十分钟押他，其实是赌博。
但只要给这个中国人足够的比赛时间去融合语言，他会是这艘沉船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帖子的下方，回复已经刷到了上千条：
「楼主这剖析绝了！带球向前的那两步确实是精髓，瓦拉内直接被勾出来了！」
「确实，皇马中场那时候体能下降了，要是下半场刚开局就把刘默放上去，卡塞米罗绝对直接下狠手给他铲翻。」
「不过能看出来刘默确实在吸收东西，比刚来的时候敢带球了，不再是无脑出球或者回传。」
刘默靠在枕头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切在他最痛也最清醒的地方。
那个叫【越位陷阱制造者】的网友说得一点都没错。那十分钟的狂喜背后，是随时可能崩塌的沙丘。
莫德里奇最后时刻那次六十米狂奔的背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复制来的“传球 89”，能让他送出一脚惊艳全场的斜塞，能让他带球踏出逼迫防线的那两步；但在体能分配、无球跑位的预判、以及对整场比赛节奏的掌控上，那个三十五岁的克罗地亚老将，依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不仅如此，俱乐部的大环境正在轰然塌陷。
巴托梅乌带人集体辞职，管理层一片混乱；科曼在下课边缘挣扎，整个加泰罗尼亚媒体都在唱衰。买了自己的人走了，信任自己的教练自身难保，更衣室里除了罗贝托还有冷板凳上的特林康和游离在外沿的格列兹曼，其他人和他几乎没什么沟通。
这确实是一艘正在下沉的船。
刘默关掉了手机，房间重新陷入漆黑。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带球向前踏出那两步时的感觉，回放着瓦拉内重心移动的那几厘米空间，也回放着莫德里奇推射空门时的冷静。
他没有退路，也没有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