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烧得滚烫，乔不违窝在沈擎怀里，脚丫子贴着他小腿，舒服得不想动。
沈擎手臂环着她，一动不动，呼吸有点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不违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听见沈擎哑着嗓子开口：“……脚还冷吗？”
乔不违闭着眼摇头，在他胸口蹭了蹭：“不冷了，你这暖炉还行。”
沈擎嗯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点。
“睡吧。”他说。
乔不违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沈老太的骂声吵醒的。
“沈擎！你个死小子！几点了还不起？队里不上工了？！”
乔不违睁开眼，发现沈擎早就醒了，正侧躺着看她，见她睁眼，脖子又开始泛红。
“妈叫了。”他说，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哑。
乔不违打了个哈欠，从他怀里钻出来，坐起身。
沈擎也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两人穿戴整齐出屋，沈老太已经把早饭摆桌上了，看见他俩，哼了一声：“磨蹭啥，赶紧吃！”
吃饭的时候，沈老太一边给乔不违夹咸菜，一边说：“对了，李大壮那小子，过两天办酒。”
乔不违抬头：“办酒？”
“娶媳妇儿。”沈老太说，“隔壁村老赵家的闺女，说好了，初八过门。”
沈擎扒了口粥，没说话。
乔不违想起李大壮之前跟她提过一嘴，说相看了个姑娘，家里穷，但人实在。
“钱凑够了？”她问。
沈老太撇嘴：“凑啥凑，那小子以前游手好闲，哪攒得下钱？还不是你给垫的？”
乔不违想起来了。
半个月前李大壮扭扭捏捏来找她，说想娶媳妇，但彩礼还差三十块。乔不违当时正嗑瓜子，随手从兜里掏了张五十的票子给他。
“拿去，不用还。”她说。
李大壮当时眼圈都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乔姐，我李大壮这辈子就认你一个姐！”
乔不违摆摆手让他滚蛋。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办事了。
“初八是吧？”她问。
“对，初八中午，在他家摆几桌。”沈老太说，“你也得去，那小子说了，必须请你坐上席。”
乔不违哦了一声，继续喝粥。
沈擎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
初八那天，天儿挺好。
李大壮家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摆了三桌，来的都是村里相熟的人。
乔不违和沈擎到的时候，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见他俩进来，都笑着打招呼。
“乔同志来啦！”
“沈队长，这边坐！”
李大壮穿了一身崭新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见乔不违，立马小跑过来。
“乔姐！您来了！”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冲沈擎点头，“队长！”
沈擎嗯了一声。
乔不违打量他一眼：“人模狗样的。”
李大壮嘿嘿笑：“乔姐您就别埋汰我了！”
新娘子也出来了，是个挺秀气的姑娘，穿着红衣裳，有点害羞地站在李大壮旁边。
李大壮拉着她，走到乔不违面前。
“翠儿，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乔姐。”李大壮说，“我能娶你，多亏乔姐帮忙。”
新娘子看着乔不违，脸有点红，小声说：“乔姐。”
李大壮转身从桌上端了两杯茶，一杯给新娘子，自己端一杯。
两人并排站好，对着乔不违。
李大壮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乔姐，我李大壮以前不是个东西，村里没人瞧得上我。是您不嫌弃，拉了我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哽：“今天我娶媳妇，请您喝杯茶。”
说完，他和新娘子一起，把茶杯举过头顶。
“乔姐，请喝茶！”
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
乔不违看着那两杯茶，又看看李大壮通红的脸，伸手接过，喝了一口。
“行了。”她说，“好好过日子。”
李大壮用力点头，眼圈都红了。
新娘子也跟着说：“谢谢乔姐。”
两人放下茶杯，李大壮忽然拉着新娘子，对着乔不违，深深鞠了一躬。
“大姐！”他喊了一声。
新娘子也跟着喊：“大姐！”
这一声“大姐”喊出来，院里先是一静，然后“轰”一下笑了。
“好家伙，李大壮你这声大姐喊得可真亲！”
“乔同志，你这弟弟认得不亏！”
“以后可得好好孝敬你大姐！”
笑声里，李大壮挠着头傻笑，新娘子脸更红了。
乔不违也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出，赶紧招呼客人去。”
李大壮哎了一声，拉着新娘子去忙活了。
乔不违找了个位置坐下，沈擎坐在她旁边。
院里热热闹闹的，喝酒划拳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
沈擎没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偶尔抿一口酒。
乔不违被几个大娘拉着说话，这个问她冷不冷，那个问她习不习惯，话里话外都是善意的调侃。
“乔同志，啥时候喝你和沈队长的喜酒啊？”
“就是，我们可都等着呢！”
乔不违笑着打哈哈：“急啥，等着呗。”
沈擎在边上听着，耳朵根慢慢红了，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席过半，李大壮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先敬了乔不违，又敬沈擎。
“队长，我敬您！”李大壮说。
沈擎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李大壮喝了酒，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队长，您眼光真好。”
沈擎手一顿，抬眼看他。
李大壮挤挤眼：“真的，乔姐这样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沈擎哼了一声，脖子又开始泛红，嘴上却硬：“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等等，谁挑的？
李大壮噗嗤笑出声，赶紧憋住：“对对对，您挑的，您挑的！”
沈擎脸彻底红了，瞪了李大壮一眼：“滚蛋！”
李大壮嘿嘿笑着跑了。
乔不违在边上听着，转头看沈擎：“你挑的？”
沈擎：“……我那不是……”
“不是什么？”
沈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喝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乔不违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笑了。
她没再追问，转过头，继续听边上大娘们说话。
阳光照进院里，暖洋洋的。
笑声一阵接一阵。
沈擎坐在角落，看着乔不违被众人簇拥着说笑的侧脸，眼神软得不像话。
他手指摩挲着酒杯，心里那点滚烫，慢慢漫开，暖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