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不违把一包桃酥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打了个哈欠。
“困了。”她说,然后很自然地爬上炕,扯过被子盖好,背对着周卫民躺下。
周卫民还坐在轮椅上,就在窗户边。
他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霸占整张炕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行吧。
他转动轮椅,挪到桌子边,拿起暖水瓶想倒水,发现里面空了。
“水没了。”他说。
被子里传来乔不违闷闷的声音:“明天打。”
周卫民:“……我去打。”
“随便。”乔不违翻了个身,“轻点,别吵我睡觉。”
周卫民:“……”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摇着轮椅出去打水了。
等他拎着灌满的暖水瓶回来,屋里已经安静了。
乔不违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好像真的睡着了。
周卫民把暖水瓶放好,自己摇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颗星星。
他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坐了不知道多久。
腿上传来的酸痛感越来越明显,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还有背上那道旧伤,也隐隐作痛。
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大腿。
没用的。
这疼,忍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月亮慢慢爬上来,清冷的光照进窗户,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卫民转头看了一眼炕上。
乔不违背对着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头发。
呼吸还是很均匀。
他轻轻吐了口气,双手撑住轮椅扶手,腰部发力,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但很稳。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炕上。
乔不违没动。
周卫民这才扶着旁边的墙壁,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窗边。
他的右腿有点跛,走路的时候能看出来不太自然,但绝对不是什么“废了”。
他走到窗前,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划火柴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月光正好打在他背上。
他穿着单薄的军绿色背心,后背那道疤痕从左边肩胛骨一直斜着延伸到腰间,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周卫民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一口一口地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炕上。
乔不违睁着眼睛。
她根本没睡。
从周卫民站起来的那一刻,她就醒了——或者说,她一直就没睡着。
那轮椅吱呀的轻微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太明显了。
她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然后,她就看见了。
看见周卫民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
看见他一步一步,虽然跛,但坚定地走到窗边。
看见他点上烟,月光照在他背上,照出那道吓人的疤痕。
乔不违心里猛地一紧。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看着周卫民站在窗边的背影,挺直,但莫名透着一种孤寂。
还有那道疤。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这腿,根本不是全废。他能走,只是不方便。
那他为什么整天坐着轮椅?装给谁看?
还有那道疤……怎么来的?
打仗?任务?
乔不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她明明只是个来做任务的执行者,清除干扰源,修复剧情线,然后走人。
就像上一个世界一样。
可看着周卫民站在那里的样子,她心里那股劲,忽然就泄了一半。
她翻了个身,动作很轻,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决定先不拆穿。
他的秘密,他有他的理由。
她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准备睡了。
窗边。
周卫民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窗台上按灭。
他站得有点久,腿更疼了。
他扶着墙,慢慢转身,一步,一步,挪回轮椅边。
坐下。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他看了一眼炕上。
乔不违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他,好像睡得很熟。
周卫民沉默了一会儿,摇着轮椅,挪到炕边。
他脱掉外衣,只穿着背心和长裤,双手撑住炕沿,用力,把自己挪了上去。
躺下。
炕很宽,乔不违睡在靠墙的那边,他睡在外侧。
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周卫民平躺着,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
想着想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乔不违的背影。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替嫁过来的,陆家那个不受待见的继女。
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可资料上没写,她这么能折腾。
也没写,她胆子这么大。
更没写,她……好像一点都不怕他。
周卫民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腿还在疼。
背也在疼。
但比疼痛更让他烦躁的,是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得再观察观察。
看看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乔不违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一转头,看见周卫民已经醒了,正坐在轮椅上,就在炕边看着她。
“看什么看?”乔不违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没见过美女起床?”
周卫民没接这话,只是说:“醒了就去洗漱,食堂快开饭了。”
“不去。”乔不违揉着眼睛,“食堂的饭不好吃,我要吃面条,你煮。”
周卫民脸一黑:“昨天不是煮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乔不违理直气壮,“我低血糖,需要营养,光吃食堂那点清汤寡水怎么行?”
周卫民:“……”
“等着。”
“多放点葱花!”乔不违在后面喊。
周卫民没理她,自己摇着轮椅去灶台那边了。
乔不违坐在炕上,晃着脚,看着他的背影。
目光落在他腿上。
又移到他背上。
那道疤……隔着衣服看不出来。
但她记得清清楚楚。
“喂。”乔不违忽然开口。
周卫民手一顿:“怎么了?”
“你腿……”乔不违拖长了声音,“疼不疼啊?”
周卫民背对着她,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锅里加水:“不疼。”
“哦。”乔不违点点头,“那背呢?”
周卫民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乔不违眨眨眼:“好奇啊。你是我男人,我关心一下不行?”
周卫民盯着她看了几秒,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异样。
他转回头,声音硬邦邦的:“不关你的事。”
“行吧。”乔不违撇撇嘴,“不问就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