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不违从卫生所回来,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她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屋里静悄悄的。
她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出卧室。
周卫民坐在堂屋的轮椅上,手里拿着份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看她。
“醒了?”
乔不违打了个哈欠,“妈呢?出院了?”
“早上出的。”周卫民放下报纸,“在里屋歇着。”
乔不违点点头,去厨房找了点吃的,随便扒拉了两口。
刚吃完,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周母走了出来。
她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她走到堂屋,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乔不违一眼。
“过来。”周母说。
乔不违放下碗,走过去。
周卫民也看过来。
周母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她慢慢打开,里面是个更小的木头匣子。
匣子也很旧,漆都掉了大半。
周母把匣子放在桌上,看了乔不违几秒,然后伸手,打开了匣子。
里面垫着块红布。
红布上,躺着一对银镯子。
镯子不算新,样式也老,但擦得很亮,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周母拿起其中一只,递给乔不违。
“拿着。”
乔不违愣了一下,没接。
“妈,这是……”
“祖传的。”周母声音很平,但很稳,“卫民他奶奶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
她顿了顿,看着乔不违的眼睛。
“以后,你就是周家的人。”
“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出来,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乔不违看着那只银镯子,又看看周母。
周母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乔不违伸手,接过了镯子。
镯子有点沉,凉凉的。
“谢谢妈。”她说。
周母“嗯”了一声,把匣子盖上,重新包好,收了起来。
“戴着吧。”周母说,“别收着。”
乔不违点点头,把镯子戴在了左手腕上。
银镯子在她白皙的手腕上,还挺好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敲门声。
“周阿姨在家吗?我晓晓啊。”
是苏晓晓的声音。
周母眉头一皱。
乔不违挑眉,看向门口。
周卫民摇着轮椅过去开门。
门一开,苏晓晓就挤了进来。
她脸上堆着笑,手里提着半斤鸡蛋。
“阿姨,听说您出院了,我来看看您。”苏晓晓说着,眼睛却往乔不违那边瞟。
看到乔不违手腕上的银镯子时,她眼神顿了一下。
周母坐在椅子上,没动。
“有事?”周母问。
“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苏晓晓把鸡蛋放在桌上,眼珠子转了转,“阿姨,您身体好些了吧?唉,这次可真是遭罪了。”
她说着,又瞟了乔不违一眼,故意压低了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屋里人都听见。
“阿姨,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也是为您好。”
周母看着她:“说。”
苏晓晓舔了舔嘴唇。
“我听说……乔翠儿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就不太检点。跟村里好多男人不清不楚的。这事儿陆家村好多人都知道。”
她说完,赶紧补充:“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一定真。但空穴不来风嘛,您说是不是?我就是怕您被骗了,一片好心……”
话没说完。
“啪!”
一声脆响。
苏晓晓的脸猛地偏向一边。
她整个人都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周母。
周母还保持着抬手扇巴掌的姿势,脸色冷得像冰。
“你再说一句。”周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苏晓晓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儿媳妇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周母站起来,走到苏晓晓面前,“她在卫生所守了我三天三夜,端屎端尿擦身子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外头嚼舌根!”
苏晓晓脸白了。
“我……我没……”
“你没什么?”周母打断她,“我告诉你,苏晓晓,你再敢来我这儿挑拨离间,再敢在外面传我儿媳妇一句闲话——”
她顿了顿,盯着苏晓晓的眼睛。
“我让你男人明天就转业,回老家种地去。”
“你信不信?”
苏晓晓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阿姨……我错了……我真错了……”她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就是……就是听别人瞎说的……我再也不敢了……”
“滚。”周母说。
苏晓晓如蒙大赦,连桌上的鸡蛋都没拿,捂着脸,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门。
门“砰”一声关上。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周母站了几秒,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喘了口气。
乔不违看着她,眨了眨眼。
周卫民摇着轮椅过来,给周母倒了杯水。
“妈,喝点水。”
周母接过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她看向乔不违。
“听见没?”周母说,“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不了,让卫民收拾。”
乔不违笑了。
“谢谢妈。”
周母摆摆手。
“行了,我累了,回屋躺会儿。”
她站起来,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乔不违一眼。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乔不违愣了一下。
“都行。”
“那就炖个鸡汤。”周母说,“你守了三天,补补。”
说完,她掀开门帘进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乔不违和周卫民。
乔不违抬起手腕,晃了晃那只银镯子。
银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啧。”乔不违说,“没想到啊。”
周卫民看着她。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妈……”乔不违想了想,“还挺帅。”
周卫民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以前就这样。”周卫民说,“护短。只是……”
他没说完。
只是以前护的不是你。
乔不违听懂了。
她走到周卫民面前,弯腰,凑近他。
“喂。”
“嗯?”
“我现在,”乔不违指了指手腕上的镯子,“算是正式上岗了?”
周卫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动了动。
“算。”
乔不违直起身,笑了。
“那行。”她说,“以后这个家,我罩了。”
周卫民看着她转身去厨房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报纸。
报纸上写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而此刻,大院另一头。
苏晓晓捂着脸冲回家,“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直喘气。
她男人正在家里修椅子,看见她这样,愣了一下。
“怎么了?脸怎么了?”
苏晓晓没说话,只是摇头。
她脑子里反复响着周母那句话。
“我让你男人明天就转业,回老家种地去。”
她信。
周母真干得出来。
以前周母在大院就是出了名的厉害,只是这两年年纪大了,脾气收了些。
但她真要发狠,谁都得掂量掂量。
苏晓晓腿还在抖。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乔不违那个作精,现在有周母护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