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刘麻子。
他脸上横肉抖动,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为了今晚这一票,他把压箱底的家产全砸进去了,还借了一屁股高利贷。
只要劫下这批“三千件大单”,别说翻身,以后这镇就是他家开的。
“停车!别动!”刘麻子吼了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劈叉,“把货卸下来,爷给你们留条活路!”
驾驶室的门开了。
没有惊慌失措的司机,也没有哭天抢地的求饶。
跳下来的,是清一色的壮汉。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们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无聊,像是下班晚了不想加班的工人。
刘麻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哟,还挺硬气?兄弟们,给我上!打断腿算我的!”
十几个混混嗷嗷叫着冲上去。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
那些蓝工装汉子动了。动作整齐划一,快得让人看不清。一个侧身躲过挥来的钢管,反手就是一记肘击,紧接着膝盖顶进对方腹部。
砰砰砰!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刘麻子瞪大了眼。他带的这些人,都是平日里欺软怕硬的混混,哪见过这种真章法?这帮开车的,怎么一个个跟练过似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周突然亮起刺眼的强光。
警笛声尖锐地撕裂夜空。红蓝交替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条土路。
“警察!都不许动!”
扩音器里的声音威严而冰冷。
刘麻子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警察?这里怎么会有警察?
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两个年轻警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刘麻子嘶吼着,拼命挣扎,“我在做买卖!我是正当防卫!”
没人理他。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混混们,此刻全都瘫软在地,有的抱着头瑟瑟发抖,有的还在试图逃跑,却被早有准备的便衣民警一个个按住。
场面控制得极快。
不过两分钟,所有人都戴上了手铐。
刘麻子被按在满是泥土和枯草的地面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嘴里塞满了沙子。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充满了不甘和困惑。
“货呢?”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辆领头的大卡车,“我的货呢?!”
车厢后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几个破旧的麻袋,随风滚动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麻子瞳孔地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眼线明明报告说装满了衣服,怎么会是空的?
就在这时,一双红色的皮鞋,踩进了这片狼藉之中。
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在这嘈杂的警笛声和骂娘声中,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乔不违从黑暗的阴影里踱出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头发高高盘起,妆容精致,在这尘土飞扬的案发现场,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气场全开。
她走到刘麻子面前,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然后,她笑了。
笑得温柔,笑得无害。
她慢慢蹲下身,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刘麻子沾满泥污的脸颊。
啪啪两下。
力度不大,侮辱性极强。
“货?”乔不违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什么货?”
刘麻子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凶光:“林婉如说……她说货就在车上!”
“对,她说。”乔不违打断了他,手指在他脸上点了点,“她说的话,你也信?”
刘麻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乔不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连自己裤子会裂都算不到,能算到我头上?”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刘麻子脸上。
他愣住了。
裤子裂?那是之前山寨货社死的名场面。林婉如那个蠢女人,居然真的相信乔不违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圈套。
刘麻子猛地抬头,看向乔不违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底裤都没剩一条。
不仅赔光了家产,还要坐牢。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听信了一个连智商都欠费的女人。
“带走。”乔不违淡淡说道,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两名警察将刘麻子拖了起来。他像一滩烂泥,被强行架着走向警车。路过乔不违身边时,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但很快就被警笛声淹没。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启动,红蓝灯光闪烁,消失在夜色尽头。
喧闹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风吹过空旷土路的呜呜声。
乔不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空气。
身后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
一团火苗亮起,照亮了一张轮廓深邃的脸。
霍京深靠在车门边,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乔不违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欣赏,有余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这个女人,真的是疯子。
拿自己的名声做饵,拿对手的贪婪做网,最后还要踩着对方的尸体跳舞。
乔不违转过身,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朝着霍京深走去。
她的步伐轻快,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剿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收工。”她说。
霍京深吐出一口烟圈,挑眉:“就这么完了?”
“不然呢?”乔不违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刘麻子进去了,林婉如没了靠山,赵明远在号子里蹲着。这镇的毒瘤,算是拔干净了。”
霍京深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请的警察,倒是挺准时。”
“那是当然。”乔不违理所当然地说道,“毕竟网是你拉的,车是你派的,人也得是你请的吧?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去派出所喝茶。”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霍京深的皮夹克领口,往下一拽。
两人的距离拉近。
乔不违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夜风的凉意,钻进霍京深的鼻子里。
“霍老板。”她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又霸道,“今晚这顿庆功酒,你请。”
霍京深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理由?”他问。
乔不违松开手,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
“毕竟,网是你拉的。”她转身朝吉普车走去,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而且,我饿了。记得,要最好的酒,最贵的菜。少一样,下次我就把你运输队的车牌全给涂了。”
霍京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处。
他掐灭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真是个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