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能使狗推磨，王二狗打心眼里佩服了。
那劳什子报告，他搞好了。
但这女人也没找他要，刚才还让他去盯梢，转眼就把那安排忘得干干净净，拿着两个刚摘下来的西瓜，晃晃悠悠就往镇上去了。
那是啥？那是命根子啊！八亩地的指望，全在这俩瓜里头呢。
乔不违没回头，只是抬脚踩过了那条满是牛粪味的土路。日头毒，晒得她后背发烫，汗珠子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到了镇口，那股子熟悉的嘈杂声扑面而来。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卖冰棍的老太太扯着嗓子吆喝，还有几个光膀子汉子蹲在树荫下。
收购站就在老街尽头，灰扑扑的两层楼，门口挂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农副产品收购站”。
乔不违把竹篮往柜台上一搁。
里面坐着的是王柱子。这人乔不违见过，上次来交公粮，这货嫌她家玉米棒子不够饱满，硬生生扣了两斤秤。
王柱子正拿着把蒲扇赶苍蝇，眼皮都没抬一下：“干啥的？”
“卖瓜。”乔不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杏花村的沙瓤瓜，今早刚摘的。”
王柱子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瞥了一眼篮子里那两个圆滚滚、带着露水的西瓜。他伸手捏了捏瓜皮，指甲掐进去一点白印子，随即嫌弃地甩了甩手。
“生瓜蛋子。”王柱子把篮子推回去，嘴角撇出一丝冷笑，“皮厚，肉少，还不熟。这种货色，也就骗骗你们乡下人。两分一斤，爱卖不卖。”
两分。
乔不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价格连种子钱都不够，更别提那些挑水挖沟的人工费了。这是明摆着的欺负人，也是想把她这个“新来的疯子”踩进泥地里，让她知道谁是爷。
要是换个人，估计早就撒泼打滚了。
“王同志，您这眼睛，怕是让猪油蒙了吧？”乔不违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王柱子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你想干啥？耍流氓啊？我告诉你，这可是国营单位！”
“别急。”乔不违把刀尖抵在西瓜上，手腕一用力。
咔嚓。
清脆的一声响。
红色的汁水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刀锋滴落在柜台上。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甜味儿，像是炸开了一样，猛地冲进了狭小的收购站大厅。
那味道太霸道了。不是那种廉价的糖精味，而是阳光、雨水和泥土混合出来的，最纯粹的果香。
王柱子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圈。
“你……”他想骂，但嘴张不开。因为门口已经有人停下了脚步。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大爷凑了过来，眯着眼看那块切开的瓜：“哎哟，这瓜看着不错啊。红通通的，籽还是黑的。”
“那是熟透了的。”乔不违没看王柱子，而是拿起一块切好的瓜，递到门口，“大爷，尝尝？不要钱。”
大爷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
下一秒，大爷的眼睛亮了。
“好甜！这水灵劲儿，比县城水果店里的还好！”大爷咂吧咂吧嘴，转头看向后面围上来的人群，“哎，都来尝尝！”
呼啦一下。
原本冷清的收购站门口，瞬间挤满了人。有买菜的妇女，有下班回家的工人，还有几个好奇的。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鲜红的果肉咽口水。
王柱子急了，站起来就要赶人：“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办公场所，不许喧哗！再不走我叫保安了啊！”
没人理他。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吉普车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是县供销社的主任，姓赵。今天正好下乡视察工作，路过这儿，闻着一股子不对劲的香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赵主任皱着眉，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脸色涨红的王柱子：“怎么回事？”
王柱子一见领导，立马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赵主任，没事没事。有个乡下来的丫头胡闹，非要在这儿摆摊卖瓜，扰乱秩序，我正处理呢。”
乔不违没说话。
她只是从篮子里又拿出一块切好的瓜，双手捧着，径直走到赵主任面前。
“领导，我是杏花村的乔不违。”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坚定，“这不是胡闹，是展示。请您尝尝，我们的沙瓤瓜，是不是‘生瓜蛋子’。”
赵主任低头看了看那块瓜。红瓤黑籽，晶莹剔透，汁水欲滴。
他没说话，接过瓜，咬了一口。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赵主任的表情。
王柱子的手心开始冒汗。他知道这瓜肯定没问题，但他赌的就是乔不违不懂规矩，赌的就是没人会为了这点小事惊动上面。
赵主任咀嚼了几下，眉头舒展了开来。他又咬了一口，直到把整块瓜吃完，才擦了擦嘴角。
“好瓜。”赵主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甜度适中，水分充足，确实是上品。”
王柱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乔不违笑了。这次是真笑，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她转向王柱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王同志，现在再谈谈价格？哦对了，不用你收了。”
她转身面向赵主任，微微鞠躬：“赵主任，既然供销社需要优质货源，不如考虑一下我们杏花村？我有二十亩坡地，明年能产出至少五千斤这样的西瓜。我们可以签长期合同，保证质量，价格公道。”
赵主任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在这个年代，敢这么跟收购站叫板，还能精准抓住上级领导心理的年轻人，不多见。
“有点意思。”赵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留个地址。下周我让人去考察。如果品质稳定，供销社优先收购。”
王柱子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肥鸭子飞了。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赵主任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王柱子，以后接待客户，先把嘴巴闭上。人家卖瓜，你砸场子，像话吗？”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