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及,宫中行厌胜之术,按我大唐刑律,当如何处置?”武则天又转向独孤及吼道。
独孤及心说,你不找掖庭令问,找我问,我怎么就该知道。但也不敢说不知道,不敢不回答,只得上前恭手回道:
“轻则废去名号,幽囚别院;重则斩首示众。其他关联人员,如巫士巫婆等,一律斩首弃市。”
武则天令独孤及答话,就是说给高宗李治听的。独孤及一说完,她便斜眼瞅着李治,那意思是,你当皇帝的瞧着办吧!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见。众目睽睽之下,李治醒过神来,把手中的面人放回箱子里,对面前的武则天说:
“爱妃,你放心。稍安勿躁。朕先着人查出那施法的巫婆是谁,谁把这些纸鬼面人运进宫来的,然后再慢慢处置王皇后不迟。”
“要查就直接查魏国夫人,这两天她频繁出入宫禁,准是她带进来的。”武则天见李治又待打马虎眼,干脆绕过李治直接命令道:“独孤及!”
“老奴在。”
“你和明丽一起,带几个人去王府,拷问魏国夫人,查出那巫婆神汉,查出后,一并收监。”
“皇上。”独孤及眼看着李治,轻轻地唤道。虽说你武宸妃如今风头正健,但这么大的事,皇上不点头,谁敢去办。
李治无奈,摆摆手说:“去吧”却又叮嘱道,“独孤及,只可查问收监那巫婆神汉,不可对魏国夫人无礼。”
“皇上,魏国夫人乃幕后指使,怎可轻易脱了干系。”武则天不依不饶地说。
“一步一步来吗。”李治不满地看着武则天,又吩咐独孤及,“为杜绝中宫再生事端,敕禁后母魏国夫人入宫。”
“老奴遵旨!”独孤及领旨带人出去了。明丽也带着那几名健妇,紧随着独孤及一道去了。
“皇上,这王皇后到底怎么处置?”武则天追问道。
李治挥手让众内侍宫婢退下,才把心里话说给武则天听:
“一而再、再而三,王皇后也确实不像话了。朕现在废后之心已经铁定,下一步,得争取几位元老重臣的同意,让他们正式地认可你。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啊。”
的确,在进军皇后的道路上,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元老集团,则是最大的障碍。他们盘踞在朝廷多年,说话好像一个腔调。他们要不点头,武则天的皇后宝座是不那么容易得的。对此,武则天也大费踌躇,特别是那个三朝元老长孙无忌,可不是个好对付的简单人物。
早在贞观年间的一天,唐太宗李世民设宴款待十几位亲近的大臣。此时天下太平,君臣无情,诸大臣志得意满,酒宴上开怀放量。酒酣耳热之际,各各脱略形迹,相互嘲谑取乐。长孙无忌压了压手,招呼在座的诸位:
“我出个谜语,请皇上和各位老哥猜猜是谁?”
“说同是外头的还是咱在座的?”大书法家太子率更令欧阳询自负地说。
“当然说在座的。”长孙无忌看着欧阳询,笑着说。
“出谜,出谜。”李世民催促道。
长孙无忌手打着拍子,摇头晃脑地说出了四句诗:
耸骸成山字,
埋肩不出头。
谁家麟阁上,
画此一猕猴?
话音刚落,众人都看着欧阳询拍手大笑,原来谜底就是欧阳询。这位名扬于世的大书法家,虽然才华出众,却长相不怎么样,就如此诗所描绘的那样,瘦骨嶙峋,两肩上耸,常成一个“山”字。
欧阳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也不甘示弱,因恭手向众人道:
“我也出个谜语,大家猜猜,猜着是谁,谁即喝酒。”
“好!好!”众大臣跟着起哄。
“听着——”欧阳询拿根筷子,边敲桌子边吟道:
缩头连背暖,
俒裆畏肚寒。
只由心溷溷,
所以面团团。
欧阳询不愧为文化人,此诗接着彼诗,活脱脱勾画出长孙无忌外表长相,引得酒桌上一片哄笑声。
“长孙公,喝酒,喝酒。”欧阳询端起杯子,来揪长孙无忌的双耳。
长孙无忌和欧阳询是交情甚洽的老朋友,自然不会为此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而翻脸,旁边的李世民却看不下去了,改颜作色道:
“欧阳询岂不畏皇后闻?”
李世民显然有些小题大作了,因为谁都知道,长孙皇后是一位贤德的皇后,从来不做仗势欺人的举动。相反,长孙皇后还苦心压抑外戚,不让李世民给自己的亲戚高官做。因此,作为皇后胞兄的长孙无忌,在长孙皇后在世的时候,难获重用,处处“矮人一头”。
但长孙无忌确实是一个人才,自幼就以博识好学而闻名。他善于理政,口碑甚佳。青年时代就紧跟着李世民,北击突厥,南平王世充、窦建德等,立下赫赫战功。武德九年六月,和李世民一起密谋发动“玄武门之变”。开始,李世民不愿意加害于亲兄弟。长孙无忌却力陈利害关系,终于使李世民下定决心,一举诛杀李建成和李元吉。后来事实证明,长孙无忌的主意是正确的。因此说,李世民能顺利登上皇位,长孙无忌功不可没,首推第一功。
或许长孙皇后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哥哥虽然颇有才华和魄力。但傲气有余,柔顺不足,因此屡屡向太宗建言,要压一压胞兄在官场的地位,以免他过分“冒尖”,招来祸端。但长孙无忌哪能领会胞妹的良苦用心,常有生不逢时的感慨,常怀怏怏不乐之心。贞观十年,三十六岁的长孙皇后好人不长寿,英年早逝。太宗李世民办完丧事后,就立即提升长孙无忌的官职,职任司徒、侍中等要职,成为李世民的首席重臣。
从此以后,长孙无忌如鱼得水,尽管地发挥自己的职明才干。他办事沉稳,不尚浮华,虽为李世民的股肱之臣,却并不张狂,而是礼贤下士,广开言路,虚心接纳。一时间,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以他为首的元老集团。尤其在贞观后期,他作为皇亲国戚,太子李治的亲舅,更为李世民所器重,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群臣中最有影响力的人物。太宗李世民临终时,含泪拉着长孙无忌的手,指着太子李治和太子妃王氏说:“吾佳儿佳妇,多多拜托。”
高宗李治登基后,长孙无忌被封为掌握军权的太尉,以帝舅之亲,兼首席顾命大臣,完全把持了朝政。他也不负李世民的重托,与褚遂良等悉心奉国,勤于政事,以天下安危为己任。因此,在永徽年问,虽天灾人祸不断,但总的来说国家治理的还不错,故永徽有贞观风。
高宗李治原本是一个懦弱的人,对长孙无忌等老臣,拱手以听。长孙无忌当仁不让,大小事也都习惯于躬亲,凡事都插一杠子。武则天想坐上皇后的宝座,不过了他这一关,恐怕是不大容易。
长孙无忌也渐渐地看出武则天的“狼子野心”。一有空就给李治念经,规劝他一二,让他多防着那个先帝的弃妇。无奈,李治当面挺听话,背后却另一套,居然不经过他这个帝舅的同意,下诏封武媚为“宸妃”。但长孙无忌也明白,自己虽然权倾朝野,却并没有力量将皇上宠爱的武媚逐出后宫。毕竟皇上是天下第一。自己虽贵为帝舅,为皇上的长辈,却难以包办皇上的情爱生活。惹急了皇上李治,再是个绵羊,也有生气拿角顶人的时候。
但长孙无忌也不能听任武则天为所欲为,他也在想着法子,警惕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准备一旦有机会,就打掉她咄咄逼人的气焰和可笑又可恶的痴心妄想。决不会听任那个先帝的弃妇爬上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
永徽五年七月,高宗李治带着武宸妃走娘舅家。名义上是临幸,实则是游说拉拢长孙无忌。去之前,武则天和李治一块商量了半天,精心准备了好多礼物。
一大早,宫门大开,一队队羽林军和内侍骑着高头大马,头前打道。李治和武则天同坐一辆御车,后面又有装满各种礼物的十架大车,一行人马迤逦向太尉府进发。
“爱妃,你觉得今儿去太尉府,一切顺利不?”李治问武则天。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