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站在黑水里。
“你父亲二十年前救了我。”
“现在。”
“换我来救他儿子。”
陈不凡被黑水里的手按在石前，却仍挣扎着回头。
“赵言。”
“退回去！”
赵言摇了摇头。
“已经回不去了。”
“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他低头，看向锁魂石上自己的名字。
那上面写的仍然还是【主考位：赵言】
主考位。
阵眼。
补考。
命料。
这块石头从来没把他当人。
赵言忽然笑了一下。
“二十年前我本来就该死了。”
“然后又多活了十八年。”
“够本了。”
这句话落下，他一步踏出。
黑水猛地往两边分开。
整口井剧烈震动。
井壁上血字疯了一样浮现。
【主考位归位】
【主考位不得离场】
【主考位继续补考】
无脸老师猛地转身，断裂粉笔刺向赵言眉心。
罗天成脸色一变，甩出半裂的罗盘。
“别在小爷面前抢人！”
罗盘横撞过去。
铛！
粉笔刺在罗盘上。
罗盘当场炸开。
冲击波将众人都击退数步
罗天成闷哼一声，往前一曲，吐出一大口血。
“快点！”
“小爷已经燃尽了，法器都报废了！”
赵言没有回头。
“谢谢。”
罗天成骂道：
“少来这套！”
“小爷不收死人感谢！”
赵言走到锁魂石前。
抬手。
按住自己的名字。
【主考位：赵言】
轰！
整块锁魂石像被烧红的铁锤砸中。
赵言魂体猛地一颤。
无数黑线从石面钻出，扎进他的手臂、肩膀、胸口。
这块石头不肯放走自己的阵眼。
女教师残魂从无脸老师空白脸里挣出半张脸。
她痛苦嘶喊：
“赵言！”
“别去！”
赵言看向她。
眼里没有怨。
“老师。”
“这一次，不是你点我名。”
他掌心压得更深。
“是我自己答到。”
青痣骤然大亮。
石面上，【主考位】三个字开始崩裂。
黑色碎屑像灰一样剥落。
最后，只剩两个字。
【赵言】
真正的赵言。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口井里的黑水声。
“我叫赵言。”
“青州明德学生。”
“我没有缺课。”
“也不补考。”
“我现在。”
“下课。”
话音落下。
他整个人化成一道青白光，狠狠撞进锁魂石最中央。
咔嚓！
锁魂石裂开一道缝。
陈不凡瞳孔猛缩。
“赵言！”
他想起身。
可黑水里的手死死按着他。
锁魂石上，【陈不凡】三个字又开始往下沉。
无脸老师尖叫着扑向赵言。
女教师那半张脸忽然彻底挣开。
左右两只手缠斗在了一起。
“不准你碰他！”
这一声喊出来，井底所有粉笔线同时一停。
女教师的脸短暂恢复了原本模样。
那二十年前那个站在讲台上，拼命护住学生的老师。
赵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老师。”
“再见。”
下一秒。
青白光炸开。
咔嚓！
咔嚓！
咔嚓！
裂缝从锁魂石中心疯狂蔓延。
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
【缺课者】碎。
【命料】碎。
【留魂者】碎。
【主考位】碎。
黑字一层层剥落。
底下露出真正的名字。
一个。
两个。
十个。
几十个。
整块锁魂石像写满死字的黑碑，被赵言从里面硬生生撞碎。
轰！
锁魂石炸裂。
漫天碎石乱飞。
黑水倒卷。
陈不凡被冲击的猛地倒飞数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倒地不起。
赵言的残魂站在碎石中央。
校服终于不再滴水。
眉心青痣一点点暗下去。
他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
“替我活下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
赵言彻底散开。
青白光像碎掉的萤火，落进黑水里。
女教师跪在原地，伸手去接。
什么都没接住。
她的手穿过那片光。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赵言……”
随即，她也化成碎掉的萤火，散了开来。
“终于......下课了......”
井底安静了一息。
下一秒。
碎裂的锁魂石深处，忽然传来无数道哭声。
被压了二十年的残魂、残命、怨气、改命门术影，在石头碎开的瞬间全部涌了出来。
黑烟冲天。
一张张破碎的脸从里面挤出。
有学生。
有术士。
有无名死者。
有被改名术掏空命格的残魂。
他们没有眼睛。
只有空洞的嘴。
嘴里同时喊着一个名字。
“陈不凡——”
罗天成脸色骤变。
“快跑”
黑潮已经扑到眼前。
罗天成双手刚想结印，手势还没做完。
黑潮撞了上来。
砰！
罗天成也被撞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井壁上。
他张口吐血，骂声都碎了。
“特娘的……”
“陈不凡……”
“你得给我......报销医药费！”
尝试站起来，刚一起身，只觉得眼前一黑，他重重地摔倒，晕死了过去。
林晚晴抬枪。
砰！
第一枪打穿最前面一只残魂的头。
残魂身上裹着符灰和骨粉凝成的魂壳。
子弹击中魂壳。
啪！
魂壳炸开。
残魂惨叫着散掉半边。
林晚晴眼神一冷。
能打。
砰！
砰！
砰！
连续三枪。
三只残魂被打碎在陈不凡身前。
可锁魂石里冲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黑烟像井底翻开的潮。
一层压一层。
一张脸碎了，后面还有十张。
林晚晴换弹夹。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陈不凡！”
“站得起来吗？”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感觉已经站不起来了。
刚才第二境审石，已经抽空了他的命气。
点名册半入册，又咬掉了他的魂影。
现在锁魂石碎裂反噬，全都冲着他来。
是他把名字送进来的。
也是他的命，把这块石头钓出来的。
陈不凡挣扎着，刚抬起《天命录》。
书页刚翻开，白光亮了一瞬。
便被黑烟里的残魂冲飞。
《天命录》也飞出去数米，掉落在地上。
随即熄下去。
他指尖一抖，伸手想去够，却只觉得手臂有千斤重，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然后黑潮已经压到陈不凡面前。
林晚晴再次扣动扳机。
砰！
一只残魂碎。
砰！
第二只碎。
砰！
第三枪打空。
不是她失手。
是那只残魂没有魂壳。
子弹穿过黑烟，直接钉进井壁。
残魂已经扑到陈不凡脸前。
陈不凡趴在地上，努力咬破掌心，把血按在命钱上。
命钱飞起。
青白光炸开。
两只残魂当场碎裂。
命钱掉落在远处，但他无力收回。
那只残魂直接穿过黑烟，狠狠撞进他后背。
砰！
地面撞出数米凹坑。
激起无数水花。
陈不凡一口血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