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夫人且慢最新章节列表 > 第71章 被做局了
  明月高悬,月华如水。
  谢盛跟着李清卿出了宋府,月色下,那辆朱漆描金的马车已候在巷口,四角的玉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清卿提起裙摆,踩着脚踏上了马车,香翎紧随其后。
  “上来。”
  她冷着脸命令一句。
  犹豫片刻,谢盛也跟着钻了进去。
  华贵的马车里,李清卿端坐正中,香翎坐在左侧,谢盛便往右侧一坐。
  车厢虽宽敞,三个人这么一坐倒也不显拥挤,只是气氛实在算不上融洽。
  谢盛靠在车壁上,偏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李清卿见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怎么,本宫请你赴宴,你还不乐意了?谢大人好大的架子,派人去请都请不动,非要本宫亲自登门。放眼整个大唐,还没几个人有这么大的面子。”
  香翎跟着附和,双手环胸斜睨着谢盛。
  “就是就是,殿下亲自去接你,你倒好,拉着一张脸给谁看?方才在宋府还跟那位宋夫人有说有笑的,怎么一上殿下的马车就成闷葫芦了?”
  谢盛懒得理会香翎的阴阳怪气,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李清卿,开门见山地问道:“殿下,你那枚可以检测妖气的玉佩,今日带在身上了吗?”
  李清卿眨了眨眼,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弄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这会她还在气头上呢,这人倒好,一句软话都不说,开口就问她借东西。
  她没好气地别过头去:“没带。”
  谢盛面色一滞,眼底难掩失望。
  李清卿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莫名消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从袖中摸出那枚温润的白玉佩,随手朝他丢了过去,语气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
  “拿去拿去,拉着张脸,难看死了。本宫又没说不借你,至于这副表情吗?搞得本宫欠你的一样。”
  谢盛一把接住玉佩,入手温润,正是当日他在丹香阁用过的那一枚。
  他心头一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只是郑重其事地将玉佩收进怀中,朝李清卿拱了拱手。
  “多谢殿下。”
  马车行出不远,谢盛忽然捂住肚子,眉头皱成一团,面露痛苦之色。
  “殿下,下官忽然腹痛难忍,怕是在宋府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殿下先行一步,下官去去便回。”
  李清卿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快去快回,别让本宫等太久。”
  谢盛连声应是,掀开车帘一跃而下,快步拐进一条暗巷。
  确认马车已走远后,他立刻折返方向,施展轻功朝宋府疾掠而去。
  月色下,那道银白身影如鬼魅般穿过街巷,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宋府的围墙之外。他轻车熟路地翻墙而入,避开值夜的侍卫,直奔许彦生的书房。
  书房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他又去了卧房,依旧空空如也。
  谢盛站在廊下,眉头紧锁,随手拦住一个值夜的丫鬟问道:“姑爷人在何处?”
  那丫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躬身答道:“回谢大人,姑爷已经回书院去了。”
  谢盛松开手,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走了?
  中秋佳节,团圆之夜,他连妻女都不陪,说着不胜酒力,后脚便匆匆离开宋府,回了书院。
  更蹊跷的是,他离席的时机太过巧妙。
  恰好是在李清卿到来之前。
  而李清卿身上,就带着那枚可以检测妖气的玉佩。许彦生是不是知道公主身上有这种东西,所以提前避开?
  心头疑虑越来越重,许彦生绝对和白龙教脱不了干系。
  可如今人已经走了,他总不能连夜追到书院去,青鹿书院的祭酒可不是什么文弱书生,虽说他是金麟卫百户,但也得寻个合理的由头才能进去。
  谢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再次翻墙出了宋府,快步朝马车离去的方向追去。
  好在他离开的时间不长,马车行得也不快,追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在一条长街上望见了那辆朱漆马车。
  他加快脚步,纵身跃上车辕,掀帘钻了进去,面不红气不喘地坐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清卿抬眸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什么也没问。
  那枚玉佩,她也没有开口索要。
  谢盛自然也不会主动还,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揣在怀里。
  说起来这位公主殿下对他确实大方,先前那把削铁如泥的白玉匕首给了他,也没见她讨回去。
  如今这枚玉佩又是如此。
  她的好东西怕是快被他薅得差不多了,手上还剩下那柄神光熠熠的宝弓,早晚有一天又要借来用用。
  李清卿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靠在车壁上,翘起二郎腿,一手撑着下巴,语气酸溜溜的。
  “谢大人方才怕不是去找茅厕,是去找那位宋夫人吧?怎么,不过是在本宫的马车上坐了片刻,便这般舍不得她?”
  谢盛回过神来,干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扯谎。
  “殿下误会了,下官真是腹痛。”
  香翎在一旁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意味毫不掩饰。
  李清卿也不拆穿他,只是忽然弯下腰,将脚上那双云头锦履蹬掉,抬起双腿往谢盛膝上一搁,整个人慵懒地靠在车壁上,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方才在宋府等了那么久,腿都站酸了。给本宫捏捏。”
  啊?
  这是惩罚?还是奖励?
  堂堂一国公主,竟主动把脚往男人腿上搁,这成何体统。
  看着膝上那双裹着素白罗袜的纤足,谢盛嘴角抽了抽。
  这位公主殿下使唤起人来倒是毫不客气。
  他本想说点什么推脱一下,可转念一想,自己今日确实落了她的面子,让她堂堂公主亲自登门来请,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手上便也认命地动了起来,拇指隔着罗袜在她足底轻轻按揉起来。
  “用点力,没吃饭吗?”
  李清卿不满地踢了他一下。
  谢盛加重了力道,拇指在她足心穴位上按压揉搓。李清卿身子往软垫上靠了靠,方才那股子气总算是顺了些许。
  她的足型和宋怜月完全不同。
  宋怜月的脚丰腴柔软,足底嫩得像豆腐,握在手里肉感十足。
  李清卿的脚则修长纤瘦,骨节分明,足弓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脚踝纤细莹白,踝骨微微凸起,倒有几分练武之人特有的利落线条。
  谢盛握住她一只脚踝,拇指按在她足底的涌泉穴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压起来。
  他虽不是什么正经的推拿师父,但身为武者,对人体的穴位筋络还是略懂一二的。
  “嗯~不错。”
  李清卿舒服地眯起眼,嗓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哼声,随即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偏过头,掩饰般地望向窗外,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粉。
  香翎坐在对面,看着自家殿下那副强装镇定却连脚趾都不自觉蜷起来的模样,默默别过头去,只觉得没眼看。
  谢盛起初还老老实实地捏着,可捏着捏着,心思便有些不老实起来。
  指尖沿着她的足弓缓缓滑动,似有若无地拂过足心最柔软的那片凹陷。
  这双玉足生得确实好看,足背白皙如脂,足底泛着淡淡的粉色,五根脚趾圆润如珠,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犹如圆润光滑的珠贝。
  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罗袜,触感更添了几分朦胧的柔滑。
  李清卿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去,依旧稳稳当当地搁在他膝上。
  她转过头来,那双丹凤眼里盛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唇角微微上扬。
  “谢大人这手艺倒是不错,伺候过多少人?”
  谢盛面不改色,拇指在她足弓处轻轻打圈,语气正经:“殿下是第一个。属下是习武之人,对筋络穴位略知一二,平日里都是自己给自己按。”
  李清卿轻哼了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有追问。她重新靠回软垫上,合上眼帘,任由他在自己脚上捏揉。
  那双裹着罗袜的玉足乖巧地搁在他膝上,时不时因为酸胀的穴位被按压而轻轻一颤,却又倔强地不肯挪开。
  马车在青石板路面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一时无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辘辘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驶入玉府大门,在一座灯火通明的花厅前停下。
  谢盛将她的双腿轻轻放下,又俯身捡起她蹬掉的那双云头锦履,规规矩矩地放在她脚边。
  李清卿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伸脚蹬进鞋子里,扶着香翎的手站起身来。
  “走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她整了整衣冠,率先掀帘下了马车。
  谢盛跟在后面,心头还在盘算着怎么处理许彦生的事。
  宴席设在玉府后花园的芙蓉榭中,谢盛跟着李清卿走进去才发现,所谓“贵客”不过玉家大小姐玉舒一人而已,外加几位抱着琵琶和胡琴的西域舞姬。
  榭中灯火辉煌,丝竹声声,四角各置一架青铜烛台,上百支蜡烛将整座水榭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铺着一张波斯地毯,两名身着轻纱的胡姬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哪有什么贵客?
  谢盛看了李清卿一眼,对方已若无其事地在主位上落了座,正偏头和玉舒说着什么悄悄话,两人的目光时不时往他身上瞟,笑得意味深长。
  他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入席。
  玉舒今日依旧是一身素雅白裙,长发挽成流云髻,只簪一支银簪,清冷温雅,与满堂的灯火辉煌格格不入。
  见谢盛入座,她举起酒杯朝他遥遥一敬,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谢大人今日肯赏光,实乃玉家之幸。听闻大人在万嘉县破了邪教大案,妾身敬大人一杯。”
  谢盛端起酒杯回敬:“玉小姐过誉了。在下不过是尽了些本分,谈不上什么功劳。”
  两人寒暄了一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刚放下酒杯,李清卿便又举起了杯子,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恶劣笑意。
  “谢大人方才在宋府已经喝了不少吧?本宫也不为难你,只敬你三杯。第一杯,敬谢大人高升百户,前程似锦。”
  谢盛看着面前刚被香翎斟满的酒杯,面露难色,这杯子比宋府的大了整整一圈,一杯抵得上那边两杯的量。
  可公主亲自敬酒,他又不能不喝,只得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这玉府私酿的桂花酒比宋府的黄酒烈了不止一筹,入口辛辣,入喉如火,一股灼热感从喉咙直窜到胃里。
  李清卿又端起了第二杯:“第二杯,敬谢大人为民除害,替朝廷立下汗马功劳。”
  谢盛又喝了一杯,耳根已经开始泛红。
  “第三杯,敬谢大人今夜赏光赴宴,不曾爽约。”
  谢盛端杯的手微微一顿,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点他。他硬着头皮又灌了一杯,空杯落在桌面上时力道有些重,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李清卿满意地放下酒杯,朝香翎递了个眼色。
  香翎心领神会,端起酒壶便凑到谢盛身边,难得地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谢大人,我也敬你一杯。之前在宋府多有得罪,这杯酒权当赔罪。”
  谢盛看着香翎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心里暗骂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可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只能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
  桂花酒后劲大,他之前在宋府已喝了不少黄酒,几种酒混在一起,酒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玉舒不知何时也端起了酒杯,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谢大人少年英才,妾身也敬大人一杯。大人不必喝完,随意便好。”
  谢盛只得又端起杯子,又是半杯下了肚。
  酒过三巡,李清卿面上也浮起两团酡红,撑着下巴望着场中翩翩起舞的舞姬,忽然侧头看了谢盛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谢大人,今日中秋佳节,你不想说些什么吗?比如吟首诗,作个词什么的。”
  谢盛此时已有些晕乎乎的,闻言连连摆手。
  “下官是个粗人,只会喊打喊杀,哪懂什么诗词歌赋。”
  他朝场中努了努下巴,“倒是殿下,这些异域舞姬是从哪请来的?这身段,这舞姿,倒是稀罕。”
  李清卿瞥了一眼场中那些腰肢柔软、轻纱曼妙的胡姬,又瞥了一眼谢盛那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这些都是玉府的舞姬,从西域那边买来的,个个身价不菲。怎么,谢大人看上了哪个?本宫可以做主,送你一个带回府里暖床。”
  谢盛连忙摆手,语气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下官说的是舞姿,殿下莫要想歪了。”
  “哦?本宫想歪什么了?”
  李清卿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谢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埋头吃菜,不再接话。
  身旁香翎又给他斟了杯酒,他也没多想,端起来便一口闷了。
  接连几杯过后,耳畔的音乐声似乎变得忽远忽近,烛光也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隐约记得自己站起身来想要告辞,李清卿却摆了摆手,说什么“谢大人既然醉了便不必急着回去,玉府有的是客房。”
  有心想拒绝,可舌头已经不大利索了。
  后来似乎是玉舒吩咐了几个丫鬟搀着他穿过回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将他放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
  丫鬟们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四周陷入了一片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半醉半醒之间,谢盛感觉到有人在脱他的衣物。
  外袍已被解开,一只温热的手正摸索着他内衫的系带。
  动作生涩,指尖偶尔擦过他裸露的锁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酥麻。一股淡淡的幽香飘进鼻腔,不是脂粉的香气,而是女子的体香。
  他勉强撑开眼皮,眼前的光线朦胧而昏暗,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俯在他面前,披散着长发,身形窈窕,看不清面容。
  修长的手指正搭在他的衣襟上,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醒了他。
  谢盛想要抓住那只手,可酒意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手指只是无力地蹭过了对方的手背。
  是夫人吗?还是翠儿?
  不对,这里是玉府。
  那个身影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了几分,披散的长发,柔美的肩线,还有那股清冽幽冷的香气。
  他觉得有些熟悉,可混沌的大脑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名字。
  “好闻,好香,她是谁……”谢盛喃喃了一声,意识便再度沉入了酒醉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