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闺蜜似的走进会客厅。
  舒曼很快把话题转到珠宝,限量包和私人旅行。谈起价格自然熟练,也毫不遮掩自己对昂贵物品的喜爱。
  “这个包全球才二十只,承泽找了好久才拿到。”她从沙发边拿起一只黑色手袋,“我本来还想买另一只,可颜色太普通。花几十万买普通款,没意思。”
  绾宁端起茶杯,“自己喜欢最重要。”
  “当然。钱花出去便是让自己开心,不然留着做什么?”
  “也可以投资。”
  “投资交给承泽。”舒曼笑得理所当然,“我负责花。”
  陆承泽从门外经过,正好听见最后一句,回道:“你还挺有分工意识。”
  舒曼娇滴滴朝他伸手,“老公,我那条祖母绿项链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
  “不能提前吗?”尾音嗲嗲的。
  “拍卖行还要办手续。”
  “好慢。”
  陆承泽走到她身边,手掌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已经让人催了。”
  舒曼立刻满意,抬脸亲了一下他的脸侧。
  陆承泽眼底的冷峻明显融化。他对妻子的物质欲毫不介意,甚至享受替她满足要求。
  舒曼爱钱,爱珠宝,也爱陆承泽能够给予这一切的力量。
  陆承泽同样清楚。
  他并不需要妻子假装清贫,也不要求她把欲望包装成高尚情趣。
  两人各取所需,却又真实彼此喜欢。
  这种关系反而稳定,而且把舒曼爱财的性格无限淡化。
  晚餐安排在山庄后厅。
  长桌上摆了八道精致餐点。舒曼不断给绾宁介绍酒杯和餐具的来历,也会突然吐槽某家奢侈品牌的新款难看。
  “那个包跟菜篮子似的,还卖三十万。真有人买。”
  绾宁看了看她手边的限量包,“你没有买?”
  “买了。”
  “不是觉得难看?”
  “难看归难看,限量归限量。”
  绾宁忍不住笑,“你的逻辑很完整。”
  “对吧?”舒曼完全不觉得矛盾,“我买回来放着,又不背。”
  陆承泽在桌子另一端开口,“她买东西只看稀不稀有。”
  舒曼拿餐巾丢他,“话多,吃你的。”
  晚餐气氛轻松。
  绾宁虽然与舒曼性格不同,可没有表现出轻视。
  舒曼虚荣直接,但没有恶意,也不会故意贬低别人。
  她谈论价格只因生活里充满这些东西,并非要证明谁高谁低。
  饭后,舒曼拉着绾宁去看衣帽间。
  我和陆承泽则走到露台。
  山中夜风很凉,远处看不见城市建筑,只能看见山庄道路两旁低矮灯带。陆承泽点了一支烟,把烟盒递给我。
  “很少抽了。”我摆手拒绝。
  “你以前一天半包。”
  “绾宁不喜欢。”
  他收回烟盒,“嘿!管得挺严!”
  “她不管,是我自己想戒。”
  陆承泽笑了一声,“那你没救。”
  我靠住栏杆,“你叫我来,不只是吃饭吧?”
  “嗯。”
  陆承泽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向远处山林,“赵庆峰那条线到头了。”
  “贺明安不是供出了海盛和远东?”我追问。
  “供出资金往来,没有供出黄强。”
  “他在保黄强?”
  “他只知道中间联系人。黄强不会直接和他下命令。”
  “联系人是谁?”
  “已经离境。”
  “能抓回来吗?”我心头一紧。
  “可以谈,但价值不高。”他指间的烟在暗色里明明灭灭。
  我皱眉,“什么意思?”
  “他知道钱,不知道局。就算回来,也只能证明智强下面几家公司参与资金腾挪。”
  “还不够?”我疑惑。
  “远远不够。”陆承泽弹去烟灰,“智强每年给江城提供多少税收,你知道吗?”
  我语塞。这数字从未出现在我的关注范围内。
  他报出一个数字。夜风穿过我领口,那串数字沉甸甸地砸下来,远高于我的估计。
  “直接员工加关联企业员工,接近一万人。”陆承泽继续说道,“上下游供应商更多。黄强一旦倒下,不只是一个老板进监狱。银行那边,基金还有园区、地方项目都会像多米诺一样倒下去。”
  “所以因为他有钱,便不能动?”一股荒谬的愤怒涌上来。
  “不是不能动,是要准备替代方案。”陆承泽停了一瞬。
  “违法还要考虑替代方案?”
  陆承泽转头看我,“现实就是这样。你把智强连根拔掉,第二天几万人领不到工资,银行出现坏账,几个重点项目停摆。最后谁收拾?”
  “那就让他继续害人?”
  “我没这样说。”
  “可结果没有区别。”我反驳。
  陆承泽的表情在阴影里难以分辨,只把烟按灭,“老陈,你的案子能翻,是因为证据尚算清楚,影响范围可控。黄强不一样。”
  “他背后到底是谁?”
  “……”
  沉默像一道门缓缓合上。
  风重新动了,但他站在那里。
  片刻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风声,“江城最上面的人,堪堪够格给那个人拿苹果醋。”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让我的后颈一紧。
  “名字呢?”
  “别问。”
  “你已经说到这里了。”
  “所以更该停。”
  我盯着他,“你们陆家也怕?”
  陆承泽沉默几秒,随后平静回答,“不是怕,是在算代价。”
  “如果你们硬要拉下黄强呢?”
  “可以。”他的答案不带丝毫犹豫。
  “那为什么不做?”
  “会影响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
  “与你无关。”他语气淡了下去,却比刚才更沉。
  “承泽,我已经被卷进来了。”
  “你只卷进黄强这一层。”他语气冷下去,“再往上,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我只是想保护家人。”
  “那便适可而止。”
  这句话让我胸口发堵,“你让我留下证据,现在又让我停?”
  “我让你洗清自己,不是让你拿命去填别人的局。”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落得极稳。
  “黄强不会停。”
  “所以我没让你辞掉晟达。”
  我愣了一下。
  陆承泽重新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你留在智强,能让他认为自己仍掌握主动。只要他不急着对你们下狠手,我便有空间处理外围。”
  “你早知道我会拒绝原公司?”
  “猜到。”
  “也猜到我会继续查?”
  那张被夜色浸透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笑意:“你那点脾气,大学全宿舍都知道。”
  “那你还叫我适可而止。”
  “查可以。别越过我给你的边界。”
  “边界在哪里?”
  “涉及城东项目,许利债务和你家人的事,可以告诉我。涉及保护伞名单,别继续问,我来处理。”他停顿了一下。
  “至于黄强最后面的那个人……”他缓缓把烟从唇间取下,握在掌心,“把这件事忘了。彻底忘掉。连想都不要想。”
  山风灌过来,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如果我已经碰到了呢?”
  “不可能碰到。”
  “老陈。”他看着我,“知道太多,不一定能救人。更多情况只会让你连退路都没有。”
  “粉身碎骨?”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比那更彻底……痕迹都不会留。”
  夜风吹过露台。
  陆承泽手里的烟烧掉一截,灰烬随风飘零。
  我沉默下来。
  黄强在我眼里已经庞大得难以对抗。
  可在陆承泽所说的网络里,他仍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白手套。庞大的资金、税收与更高层的利益纠缠在一起,任何动作都需要考虑全局。
  我过去相信,只要证据足够,真相便能改变结果。
  如今才明白,证据也有重量。
  能够压垮一名公司副董的证据,未必能撼动一家支撑地方利益的集团。
  “赵庆峰被查,已经是相对好的结果。”陆承泽打破了沉默,“你的声誉恢复,原公司内鬼被拔掉,黄强也受到警告。至少短期内,他不敢公开动你。”
  “暗中呢?”
  “他现在也只敢在暗中。”
  “所以一切没有结束。”
  “本来就没结束。”
  露台门被推开。
  舒曼探出脸,“你们聊完没有?外面这么冷,还抽烟。”
  陆承泽立刻把烟按灭,“快了。”
  “每次都说快了。”她走出来,把一件大衣披到丈夫肩上,“许律师在楼上,我下来找你。”
  她已经换掉高跟鞋,脚上穿着一双镶有珍珠的软底拖鞋。超薄丝袜包裹着修长双腿,圆润足趾藏在鞋面下,走路姿态都带被宠惯后的随意。
  “冷不冷?”陆承泽握住她的手。
  “冷。”舒曼毫不客气地钻进他怀里,“你赔我。”
  “怎么赔?”
  她凑近陆承泽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榨……都吞下……一整晚……”
  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见几个模糊字眼。陆承泽原本沉静的脸出现一点无奈,一手苦涩的揉了揉腰,随后也在她腰侧轻轻拍了一下。
  “客人还在。”
  “那等他们走呀。”
  舒曼的尾音又轻又黏,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她贴着丈夫宽阔胸膛,指尖在他衣襟处慢慢打圈,姿态亲昵,也没有顾忌我仍站在附近。
  陆承泽低声提醒,“收敛一点。”
  “哼~我想你还不行?”
  “行。”
  “那你还聊这么久。”她又靠近说了一句。
  陆承泽眼底无奈情绪明显加深,随即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回房等我。”
  舒曼满意地笑了,转身前还朝我摆摆手,“陈先生,你们慢慢聊,不急。”
  她离开,短裙沿着滑腻臀肉摇曳,晃出肉色涟漪,纤长丝袜腿很快消失在门后。
  我看向陆承泽,“你妻子挺黏你。”
  “被惯坏了。”
  “你惯的。”
  “嗯。”他承认得毫不在意。
  我想起舒曼提到珠宝和奢侈品的神情,也想起她刚才毫无遮掩的亲密需求。
  她对金钱,权势和身体满足都有强烈渴望。
  陆承泽恰好能给她全部。
  这让她的欲望不需要寻找其他出口,也让两人的婚姻显得牢固。
  至少现在如此。
  楼上衣帽间内,绾宁正在看舒曼收藏的礼服。
  一整面玻璃柜摆满包袋,另一侧挂着按照颜色分类的裙装。最里面还有专门存放珠宝的保险柜。
  “这枚戒指好看吗?”舒曼把一枚祖母绿戒指戴到手上。
  “颜色很好。”
  “承泽说太夸张。”
  “确实不适合日常戴。”
  “我又不用日常戴。”舒曼对着镜子转动手腕,“放着也开心。”
  绾宁坐在软椅上,石榴红裙摆铺过腿肉。烟黑丝袜覆盖的双腿端正交叠,高跟鞋经过长久穿着已经让脚掌有些酸软。
  她悄悄把后脚跟退出鞋口一点。
  裹着丝袜的香软玉足得到放松,脚心热潮潮的,细薄汗意已经把袜底贴在足肉上。
  舒曼从镜子里看见,“鞋不舒服?”
  “还好。”
  “脱了呀,这里又没外人。”
  绾宁迟疑一下,最终把两只高跟鞋整齐放到椅边。
  烟黑丝袜包裹的美足踩上厚软地毯。足趾俏皮粉腻,脚心带着暖潮,柔润足掌落下便被绒面托住。她轻轻活动脚腕,眉眼也松开一点。
  舒曼坐到她旁边,“你在外面一直这么端着,不累吗?”
  “习惯了。”
  “我可受不了。”舒曼把腿随意搭到矮凳上,“想穿什么便穿,想买什么便买,想骂谁也不用忍。”
  “因为有人替你兜底。”
  “对呀。”她笑得坦然,“承泽能兜底,我为什么不用?”
  绾宁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他不能呢?”
  舒曼根本没有犹豫,“那便换我陪他。”
  “你不是只喜欢他的钱?”
  “谁说的?我喜欢钱,也喜欢他。”她抬起戴满珠宝的手,“不冲突呀。”
  绾宁停止继续追问。
  舒曼忽然凑近,“你和陈先生最近是不是吵过架?”
  “为什么这样问?”
  “你们吃饭很客气。”
  “夫妻之间也要有礼貌。”
  “不是那个意思。”舒曼托着脸,“你总在看他,他也总在看你,我一瞄向你们,你们又马上相互躲开。肯定有事。”
  绾宁低头整理裙摆,“已经和好了。”
  “那就好。”舒曼伸手碰了一下她无名指的婚戒,“男人有钱有权会变坏,没钱没权也会自卑。都麻烦。”
  这句话直白,却恰好戳中绾宁深处心事。
  “陆承泽不会变?”
  “会不会都无所谓。”舒曼看向门口,唇边笑意很笃定,“我抓得住他。”
  “这么有信心?”
  “当然。”舒曼没有说明信心来自哪里。
  她漂亮,年轻,懂得取悦丈夫,也从不掩饰自己的需求。陆承泽在外冷峻沉稳,回到她身边却几乎有求必应。
  这种关系里,她相信自己永远占据优势。
  山庄晚宴结束已近深夜。
  陆承泽亲自送我们到车边。
  临上车前,他递给我一只小型加密设备,“只用来联系我。别接入公司电脑。”
  “里面有资料?”
  “没有。需要传递东西,先发编号。”
  “连绾宁也不能看?”
  陆承泽看了她一眼,“你们夫妻自己决定。但设备离开视线就要关机。”
  绾宁毫不介意,只轻声说道:“谢谢你帮敬文。”
  “不用谢。”陆承泽朝我努了努嘴,“看好他,别让他再冒雨乱跑。”
  “我会。”
  回程车上,绾宁靠着座椅,看向窗外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