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用电梯抵达顶层。
  绾宁走出轿厢,直奔总裁办公室。
  秘书起身阻拦,“许顾问,黄总正在……”
  “给!我!让!开!”她推门进去。
  黄强正坐在桌后看监控回放。画面还停在三层办公区。
  绾宁一眼看见屏幕里的我,也看见方才两人争执的全部画面。
  “恶心!你在监视我们?”
  黄强抬起头,收了一下肥肿的腹部,“公共办公区监控属于安保系统。”
  “为什么画面在你电脑上?”
  “我想确认乙方驻场情况。”
  “所以你故意把我叫下去。”
  “法务文件需要负责人签署。”
  “电子签署也能完成。”绾宁愠怒的看着他。
  黄强关掉画面,“宁姐,你丈夫被安排在三层,不是我的决定。”
  “是总裁办公室指定工位。”
  “是行政根据权限安排。”
  “杂物间旁边是正常安排?”
  “集团核心区域不能接纳所有外部人员。”黄强解释道。
  “他是项目负责人。”
  “可也是晟达员工。”
  绾宁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压住文件。冷艳面容端着压不住的怒意。香唇抿得很紧,眉梢锋利,眼眸冷冷直直瞪住黄强。
  “你就是要羞辱他。”
  “如果我想羞辱他,不会给晟达项目,也不会让他重新获得年薪百万的职位。”
  “晟达果然受你控制。”
  黄强转移话题,“文哥能进晟达,靠的是能力。”
  “你安排他来总部,再故意限制门禁。”
  “所有外包人员都使用灰卡。”
  “他想来高层,安保出言讥讽。”
  “我会调查。”
  “你别装了。”绾宁把文件重重放到桌面,“你看见他难堪,心里很得意,对吗?”
  黄强收住表情,搓了搓粗短的手指,“宁姐,我没有要求你们争吵。”
  “可你知道会发生。”
  “夫妻之间若足够信任,一张门禁卡不会造成问题。”
  这句话精准刺中她!
  黄强重新拿起文件,“你今天穿得很漂亮。文哥看见以后,第一反应却不是欣赏,是…自卑。那不是我造成的。”
  “住口。”
  “我说的是事实。”
  “你没有资格谈我们的婚姻。”
  “好,我不谈。”黄强无奈摊了摊手,真的停下。
  “工位可以调整到五层,那里安静,有独立会议室。门禁权限也能增加到九层,但次顶层法务区仍需要预约。”
  绾宁盯着他,“条件呢?”
  “没有条件。”
  “你会无缘无故让步?”
  “合理要求便调整。”黄强语气平稳,“宁姐,你一直认定我做每件事都有恶意,可集团每天有几千项行政安排,我不可能亲自盯着一张桌子。”
  “监控画面就在你电脑上。”
  “秘书刚调出来。”
  绾宁知道他在说谎,却找不到直接证据。
  “把工位调整通知发给晟达。”她压住怒意,“不要提我来过。”
  “为什么?”
  “敬文不想让我替他争取。”
  “明白。”
  “还有,处理刚才出言讥讽的安保,但不能让敬文知道是我投诉。”
  “可以。”黄强答应得过分顺从。
  绾宁转身离开,裙摆后方布料绷着臀肉晃出深邃的沟痕。
  走到门边,他才平静补了一句,“宁姐,你保护他的方式,也会伤害他的自尊。”
  她停下脚步,“这不关你的事。”
  “当然。”
  绾宁拉开门离去。
  黄强重新点开监控。画面里,我坐在旧桌前,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周围人员继续工作,没有人关心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黄强点燃雪茄。烟雾缓慢升起。表情平静,小眼露出一种掌控局面的光。
  我被安置在三层。绾宁站在次顶层。
  身份落差已经摆到我们面前。
  接下来,他甚至不需要继续制造冲突。我的自尊会替他放大每一次差距,绾宁的保护也会在无意中让我更加敏感。
  下午五点,晟达人事部突然发来通知。
  “根据客户现场条件调整,陈敬文办公位置将在明日转移至五层项目区。”
  我盯着邮件。上午还拒绝更换,绾宁上去一趟便立刻调整。
  不用问,我也知道是谁介入。她答应不替我争取,却还是做了。
  我乱了。那份保护再次证明了自己的无力。
  下班回家,绾宁比我早到。
  她已经卸掉西装,换上一件柔软米白开衫。两条丝袜美腿优雅的并在沙发边,露趾高跟鞋放在地毯上。
  她听见我进门,立刻站起。
  “工位明天会调整。”
  “你找黄强了?”
  “我找行政。”绾宁底气有些不足。
  “行政没有那么大权限。”
  “工作环境确实不合规。”
  “我说过让晟达处理。”
  “晟达不会处理。”
  “所以你便去求黄强?”
  “我没有求。”她脱口而出。
  “他答应得很痛快?”
  绾宁沉默。
  我笑了一下,笑意里勾着苦涩,“肯定痛快。他正等着你为了我去找他。”
  “敬文,我只是不想让你在那种地方工作。”
  “然后呢?下次门禁权限不够,你再替我申请?项目资源不足,你再去找他?最后所有人都知道,陈敬文能在智强站稳,是因为妻子是首席法律顾问。”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别人不会管你是什么意思。”
  “别人怎么看比你的身体和尊严更重要?”
  “你认为那是在保护我的尊严?”
  “至少不是让你坐在杂物间旁边,被安保当众羞辱。”
  她提到安保,我立刻确定监控或访问记录已经传到顶层。
  “你全知道了。”
  “我知道。”
  “黄强给你看的?”
  “系统有记录。”
  “别骗我。”
  她抿住嘴唇。又一次信息没有闭合。
  我看着她精致绝伦的脸,也看见眼角眉梢的委屈。她的妆已经卸去大半,只剩眼尾一点淡淡灰紫,香唇也恢复柔嫩本色。
  “你今天为什么穿那么短的裙子?”
  问题一出口,她脸色唰的变了,“这跟工位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知道。”
  “公司允许自由着装。”
  “黄强让你这么穿的?”
  “裙子是我自己选的。”
  “他看见了吗?”
  “公司里所有人都能看见。”
  “所以他也看见了。”
  “陈敬文,你究竟想说什么?”绾宁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也知道自己正在失控。
  那条裙子没有问题,她的一切举动都正常得无可指摘。照常上班,照常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可正常与自由之间,隔着一道闸机。
  我站在闸机外遭到嘲笑,她却穿着昂贵西装与薄透黑丝袜自由进入顶层。
  身份衣着,权限与环境共同压住我的自尊,让我把无法攻击黄强的怒火转向最亲近的人。
  “以后别穿这条去公司。”我赌气说。
  绾宁看着我,好胜心让她刻意反驳,“凭什么?”
  “我不喜欢。”
  “你以前从没管过我的衣服。”
  “现在我管。”
  “因为黄强看得见?”
  “对。”
  “好笑~”她眼底最后一点温柔也冷了下去。
  “那我穿长裙,他便看不见我的脸吗?我不穿丝袜,他便不会注意我吗?我每天裹得严严实实,黄强便会停止算计我们吗?”
  “至少你可以保持距离。”
  “我一直保持距离。”
  “可你没有告诉我全部。”
  这句话终于把矛盾推到最深处。
  绾宁呼吸停顿,“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会怀疑。”
  她站在沙发旁,米白开衫盖着丰盈乳肉,黑色短裙贴住圆润蜜臀。
  薄黑丝袜包裹的双腿紧紧绷紧,两只潮润的丝足踩着地毯,脚趾明显不安地蜷起。
  “敬文,我没有背叛你。”
  “我没说你背叛。”
  “可你看我的眼神已经在审问。”
  “我是你的丈夫,连问一句都不行?”
  “你问的不是衣服,是你心里的恐惧。”
  她说中了!我害怕自己失去职位,失去尊严,也失去她。
  更害怕硬盘里那些从未承认的幻想,正在以最丑陋的方式直勾勾的侵入现实。
  幻想里的复杂情绪不需要承担后果,现实中的每一步却会伤害我们。
  “你去找黄强替我换工位,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因为你会拒绝。”
  “所以你替我决定。”
  “我只是不想你受辱。”
  “可你去求他,本身就是对我的羞辱。”
  绾宁眼眶渐红,“我没有求他。”
  “有区别吗?”
  “有。”
  “在我这里没有区别。”我拔高音量。
  她失望摇头。几秒以后,低头穿上高跟鞋。
  丝袜滑进鞋腔,软滑足肉被重新收拢。她调整好后跟,拿起西装与手包。
  “你去哪里?”
  “娜姐家。”
  “因为争吵便离家?”
  “我怕继续留下,会说出让我们都后悔的话。”话落,她走向门口。
  我停在门口。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家里却因此空了下来。
  我站在客厅中央,怒意逐渐散去,只剩迟来的后悔。
  绾宁不可能背叛我。她只是想让我离开那张狗日的旧桌子。
  可我把所有屈辱都扔到了她身上。
  另一边,绾宁走出门。
  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她抬手擦掉,指尖却碰花了残留眼妆。烟灰紫颜色在眼尾晕开一小片,冷艳眉目多出狼狈痕迹。
  她坐进车里,双手握住方向盘,许久没有发动。
  手机亮起。
  黄强恰此时发来一条工作消息:“安保人员会重新培训。今天的事很抱歉。”
  那条消息里,看不出暧昧,也寻不着邀约。只有体面与恰到好处的道歉。
  宁盯着那行字,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丝更复杂动摇。
  我因为她的保护感到屈辱。
  黄强却把她提出的要求全部完成,没有索取任何回报。
  她也知道这也是算计。理智清清楚楚。
  可人在失落与委屈中,最容易被表面的尊重击中。
  绾宁熄灭手机,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地下车库安静得只剩通风设备的低沉声响。
  顶层办公室里,黄强已经能想到今晚我们家可能会发生的场景。
  真正耐心的猎手不会在猎物第一次松懈停下便贸然靠近。
  他只需要让绾宁记住,我无法理解她的付出。而他至少在表面上尊重了她的决定。
  这颗种子很小,小到绾宁自己都不愿承认。
  可它已经落下。
  ……
  三层杂物间旁边,我的旧工位空着。闸机上的红色权限灯已经熄灭。
  明日,我会进入条件更好的五层项目区,得到安静办公室与更高门禁权限。
  所有人都会认为问题得到解决。
  我的尊严得到照顾,也因此遭到更深伤害。夫妻之间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用一句解释填平的裂缝。
  绾宁隐瞒酒局与着装谈话。我隐瞒担忧与硬盘秘密。
  许利仍在出卖我们的动向。
  黄强则站在所有信息交汇处,耐心推动每个人心底最脆弱的部分。
  他只要给予恰当尊重,再制造恰当落差,便能让我们主动争吵。
  我们都没有做错最初的选择。
  可那些选择经过黄强排列以后,开始产生完全不同的后果。
  城南智慧园已经结束。
  真正的数据对接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被连接到同一张网络里的,不只是两家公司的系统。
  还有我们的工作和家庭,秘密与欲望……
  五层项目区的新办公室比三层安静许多。
  独立玻璃隔间和带锁文件柜还有双屏电脑与小型会议桌全部配齐,门禁卡也增加了九层项目中心权限。
  安排细致妥当。
  我却很清楚,那份改善不是靠我的职位和晟达争取。它来自绾宁向黄强提出要求。
  绾宁走进总裁办公室,黄强便让行政完成调整。那张灰色门禁卡和安保人员的轻慢,全由她出面解决。
  这种保护反令我无法接受。
  每当我坐进宽大的办公椅,三层闸机前闪烁的红灯便会回到脑中。紧接着出现的,便是妻子站在破旧工位前的模样。
  我需要汇报。她拥有决定权。
  身份倒错已经变成无法避开的现实。
  周三上午,智强集团项目管理办公室发来会议通知。
  城南智慧园进入维护阶段,甲乙双方需要确认数据归档与后续服务费用。晟达方面由我代表,智强方面由首席法律顾问主持。
  看到她名字,我盯着屏幕许久。
  我们从那场争吵以后便陷入冷淡。
  那天绾宁假意说去娜姐家。其实在车库独坐近一个钟头,最终还是回到家中。进门以后,她一言不发,只把鞋放进鞋柜,随后独自洗漱。
  我准备了热水,她视而不见。
  我想道歉,开口只剩一句,“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嗯。”
  那一晚,我们背对背睡到天亮。
  接下来几天,生活表面恢复正常,我们还是会一起吃早餐,她出门前也会提醒我带好资料。
  我下班早,也会提前买菜。可那些自然发生过无数次的亲密举动全部停了。
  我曾弯腰替她解过无数次鞋扣,她曾把脚搁在我膝上要我揉一揉。那些事做得太久了,久到我以为会一直做下去。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那些动作都沉到了生活的底处,再也浮不上来。
  我们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谁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本次更新聊天记录。
  刚出门切到小号,手机便在包中震动。
  绾宁指尖滑开包扣,白兰花头像跳出照片。照片里是一条刚被雨水洗过的街道,树叶边缘凝着细小水珠,远处的早餐铺漫着蒸笼的白雾。
  黄强:“今天降温,许顾问有没有乖乖穿暖?别只顾着漂亮,多穿一件。?”
  绾宁垂眸看着,熄灭手机。电梯内壁映出她清冷侧脸,唇角那一点看不清的柔软偏泄露了心绪。
  走出小区,来到自己车边,才低头输入几个字:“知道了。”
  黄强很快回复:“真乖。?”
  她蹙眉将手机掷向副驾,耳侧却浮起淡淡暖色。
  红绿灯时。
  绾宁:“黄总如今连我的衣服也要管?”
  黄强:“外面有风,怕你凉。?”
  绾宁:“你又从哪里知道我穿得不够暖?”
  黄强:“猜的。”
  绾宁:“那便继续猜,别来烦我。”
  黄强:“只是关心你。穿丝袜了吗??”
  绾宁:“黄强,你果然正经不过两句。”
  …………聊天记录2。
  过去都是黄强追问,她冷淡回应。
  如今她买了东西,竟会想到让他看见。
  那点念头很隐晦,更危险!!
  她明知黄强喜欢紫色丝袜,却又有意让那抹紫色在镜头里发烫。
  屏幕秒亮。
  黄强:“买这么多?”
  绾宁:“敬文陪我逛街。”
  指尖悬在键盘上打旋。她故意提到我,提醒对方分寸,也想替自己的主动寻找理由。
  黄强:“那双紫色丝袜给谁看的??”
  绾宁咬着指根抑制上扬的嘴角。
  绾宁:“只是买了很多东西。”
  黄强:“其他东西我也看见了,眼睛只停在紫色丝袜上。”
  绾宁:“真下流。?”
  黄强:“穿给我看。”
  绾宁:“凭什么??”
  黄强:“凭我每天都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