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莲心和黄强发生的一切,我一无所知,我也在努力挽救自己的婚姻。
  连续几日的冷淡让我逐渐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根本不需要黄强做更多事情,我和绾宁便会亲手把彼此推远。
  周六清晨,我做好早餐,把两张古镇门票放到餐桌。
  绾宁走出卧室,先看见票,又看向我。
  “今天不用视频会议?”
  “推到了周一。”
  “哦。我智强那边还有两份合同。”
  “许律师周末也该休息。”
  她垂眸不语。
  这些日子积下的争执横在我们中间。她害怕一次出游无法解决真正问题,我也知道那句邀请远远不够。
  “绾宁。”我先开口,“那天在公司,我不该把情绪发泄到你身上。”
  她站在餐桌旁,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睫毛轻轻垂下。
  “还有那条裙子。”
  “你穿什么,应当由你自己决定。”
  “还有香水味。”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该审问你。”
  沉默像温水一样漫过来,绾宁终于抬起眼。
  没有妆容遮掩的脸,在逆光里反而更显通透。
  眉目带着刚醒后的松软柔和。
  柳叶眉细长,尾端微微上挑,像是还没完全消气,眼波却已经先柔了下来。
  盈盈的一泓,盛着点没散尽的小脾气。
  “你真的这样想?”
  “我还是会担心。”我坦白道,“也还是讨厌黄强看你。但那不是限制你的理由。”
  绾宁默然片刻,拉开椅子坐下。“我也有错。”
  “你没有。”
  “我隐瞒过一些事。”
  我的手停在杯边。
  她没有把帝豪会所的经过说出来,衬衫被果汁浸湿后的狼狈只字未提。
  只告诉我,黄强曾借着工作靠近,沈知秋也曾故意让她难堪,虽然后来道歉。
  可她愿意承认存在隐瞒,已经是靠近我的一步。
  “以后再遇到问题,我会告诉你。”她柔声说,“可你也要答应,不准胡乱多想。”
  “好。”
  “还有,不要再因为我的职位否定自己。”
  “我会努力。”
  她低眉看着桌上那两张门票,薄薄的笑意从唇角浮起来,一点也藏不住松动后的娇软。
  “几点出发?”
  “吃完早餐。”
  “那我要换衣服。”说完,她走回卧室。
  大约半个钟头后,房门重新打开。
  我有片刻失神。
  绾宁褪去了刻板的律师套装。
  雾蓝色连衣裙裹着她香软的身子,柔滑料子从肩头斜斜交叠下来,领口豁开一道缝,白得晃眼的乳肉挤成深壑,奶香混着体温直往人鼻腔里钻。
  那腰收得真狠,窄巧得让人想掐断。布料顺着鼓圆臀丘往下淌,后腰凹进去的弧线连着两瓣鼓胀的蜜桃,在臀尖处绷出丝滑的靡光。
  裙摆刚盖过大腿,右边一道隐秘开衩里泄出一线浅灰。薄透的浅灰丝袜正正挤在丰腴腿根,丝料被饱满的软肉撑得近乎透明。
  她弯腰换鞋间,弹软臀浪颤巍巍地晃。
  奶白细带凉鞋被涂着豆沙甲油的脚尖勾起来,浅灰丝袜裹着的脚掌湿漉漉泛着水光。
  十颗圆润脚趾头在袜尖里羞答答地扭,脚心刚涂抹的身体乳尚未完全吸收,滑腻腻地黏着丝料,在密闭鞋腔里融成一片薄薄的油膜。
  鞋带扣上的瞬间,足弓泄出肥糯弧度,脚背透出淫艳的肉粉色。
  “很奇怪吗?”绾宁抬眸虚虚的问。眼妆晕着暖棕,睫毛眨动活像软毛搔人心尖。
  “很漂亮。”
  “只有漂亮?”
  我走到她面前,低声补充。
  “漂亮得不想让别人看。”
  绾宁眼底露出笑意,说话间,唇上那层玫瑰釉润得水光淋漓。
  “刚答应不限制我,马上便反悔?”
  “我只是不想,不代表要管。”
  “这还差不多。”
  她拿起手包,自然伸出手,动作间松垮发髻边垂下的发丝扫着颈子,珍珠耳坠晃啊晃,晃得人想咬住那截雪白颈肉。
  我握住她。
  那是争吵后,我们第一次主动牵手。
  市郊古镇距离城区近两个钟头车程。
  一路没有下雨,天空却压着大片灰白云层。公路两侧逐渐从高楼变成农田,果园和低矮村舍,手机信号也开始断断续续。
  绾宁坐在副驾驶,偶尔低头查看工作消息。
  我伸手盖住她的手机,“今天不办公。”
  “助理问一份合同放在哪里。”
  “告诉她周一处理。”
  “项目金额很大。”
  “那也要休息。”
  她看着我,最终关闭屏幕。
  “陈总现在管得很宽。”
  “今天我是丈夫。”
  这句话让她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她把手放到我掌边。
  我重新握住。
  古镇建在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两侧。入目是木结构牌楼,青砖店面的屋檐下挂着褪色的幌子,风一来就懒洋洋地晃。
  周末游客不少,但并不闹,远没有城区那种拥挤压迫感。
  我们买了两串糖葫芦,冰糖壳亮晶晶的,咬下去那一声脆响把我拽回好多年前。
  又拐进一家旧书铺,门脸窄,里面却深。绾宁翻到一本绝版法学译著,眼眸立刻亮了。我替她买下,她又从隔壁铺子挑了一支木质书签送给我。
  “礼物价格差太远。”我掂着书签,故意皱着眉抱怨。
  “心意不能用价格算。”她微微仰起脸,天色灰光正好从店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鼻尖上。
  “许律师以前可不是这样处理财产纠纷的。”
  “你是委托人吗?”
  “我是家属。”
  “那便没有申诉权。”她说完自己先乐了,嘴角先抿着,然后弯开。
  这份笑容让我想起很多年前。
  我们还没有结婚,工资也不高。
  周末最常做的事便是在旧城区散步。
  她买不起昂贵衣服,只会穿一件白衬衫或深色长裙,却仍能让整条街的人回头。
  那会儿我们走累了便在路边长椅上坐下,谈理想,谈未来,谈十年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河水和现在这条河一样,缓慢地流着,好像永远不会着急。
  那时候……也没有智强。
  没有城东项目。
  没有一栋把我们分到不同楼层的大楼。
  河边风很轻。
  绾宁挽住我的手臂,肩侧靠过来。
  雾蓝裙装贴着她香软身子,腻弹胸脯轻轻抵住我的手臂,纤腰与丰润蜜臀随着步伐保持优雅起伏。
  浅灰丝袜裹着的双腿从裙下显露,细带鞋踩过石板,鞋底发出轻缓声响。
  旁边有几个游客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留意,又或者留意了,只是不在乎。
  对外人而言,她是那位难以接近的冷艳人妻。眉眼清贵,仪态端方,唇边即使有笑也是客气的。
  只有转向我的时候,那层东西才会融掉,笑容才会真的淌出来,像冰化成了水。
  “脚疼吗?”我悄悄问。
  “还好。”
  “走累了便休息。”
  “这双鞋不挤脚。”
  她说完轻轻抬起右脚,活动了一下脚腕。
  前掌细带托住裹着丝袜的圆润足趾,脚心经过长久行走已经积出一点暖汗。湿润袜底贴紧白嫩足肉,趾腹柔软。
  她很快重新落脚,裙摆也随动作恢复平整。
  我们在河边茶铺坐下。
  绾宁靠在椅背。雾蓝裙料更服服帖帖地勾勒出玲珑上身与柔窄腰段,衣襟没有半点儿松乱,曼妙身材仍流淌着浓郁的勾人风情。
  茶铺老板送来桂花糕,淡黄色的糕体上缀着几粒干桂花。
  她用竹签挑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抿了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剩下的半块递过来,竹签的另一端朝向我。
  这个动作过去十分自然。
  冷战后却显得格外珍贵。
  我低头含进嘴里,桂花的甜和米的软在舌面上化开。
  她顿了一下,指尖在我嘴角轻拂一下。糕点碎屑被她捻走,指腹擦过皮肤时有一点点凉。
  “敬文。”
  “嗯?”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点碎屑,“我们会好起来吗?”
  我握住她的手,“会。”
  答案说得很快。
  我们都需要这份肯定,哪怕谁也没有能力保证。
  离开茶铺后,我们沿着石板路继续前行。
  古桥位于镇子中心。
  桥体不高,石栏经过多年触摸已经光滑。桥下几艘乌篷船慢慢经过,船夫偶尔抬手招揽游客。
  我们走到桥拱最高处时,一个人影忽然从桥栏边横了一步,不偏不倚,正正挡在我们面前。
  他头发灰乱,面容枯瘦,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灰扑扑的像是蒙了很多年的尘。
  背后挂着褪色布袋,瘪瘪的,手里握着几枚用红线串起的旧铜钱。
  绾宁先停住脚。
  “老人家,”她声音还算客气,但脚已经往回挪了半步,“麻烦您让一下。”
  老道没动。
  一双混浊眼睛直直盯着她。
  那目光不带轻薄,也没有寻常骗子故意营造的热情。他从绾宁眉眼看到手腕,又看向无名指上的婚戒,眉头拧成一道很深的褶子。
  我侧身把绾宁挡到身后,声音冷下来:“看够了吗?”
  老道的目光终于挪到我脸上。
  他看了很久,忽然叹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让人心里发毛。
  “可惜。”
  “什么可惜?”
  “夫妻缘浅,劫气已入门。”
  我皱起眉,“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绾宁拉住我的手臂,“算了,我们走。”
  我正要迈步,老道又开口了。
  “这女娃命带桃花劫。若再与你纠缠,往后必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桥边几名游客停下来。
  三四个游客站在几步外,有人举着手机,有人缩着肩膀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半是好奇半是紧张。
  一股怒意随即蹿了上来。
  “你再说一遍!”我迈步逼近,拳头握紧。
  绾宁从后面紧紧抱住我的手臂。
  “敬文。”她尾音急了,但还压着,“别冲动!”
  “他咒我们家破人亡!”
  “只是骗钱的话……”
  “我没要钱。”老道打断她,声音冷冰冰的,像从井底冒上来的寒气,“你若不信,往后自会明白。”
  “你!!”我一只手已经伸出去,五指张开,准备揪住他那件破道袍的领口。
  灰白的云层在这时候似乎又低了些,整个桥面的光线都暗了一度,像谁在头顶拉上一层薄薄的灰纱。
  绾宁忽然用尽力气把我拉回来。
  她柔软身子贴住我的手臂,滑腻乳肉隔着裙料压在我身侧。
  浅灰丝袜包裹的双腿在石板上急急站稳,奶白细带高跟里的足趾紧张蜷起,脚心汗意迅速浸入薄袜。
  “老公~”她站到我面前,双手捧住我的脸,“看着我。”
  我还是低下头。
  她的眼眸水润,里面浮起担忧与温柔。水淋淋的香唇轻轻抿着,眉梢紧张收拢,方才的轻松已经消失。
  “骗子都这样。”她柔声说,“先说最可怕的话,等你慌了,再让你花钱消灾。”
  “他没要钱。”
  “那便是神志不清。”
  “他为什么偏偏说桃花劫?”
  绾宁眼神闪躲了一瞬。
  很短。可我捕捉到了。
  她想到黄强。
  想到帝豪会所。
  想到办公室门外那道目光。
  “因为他看见我们戴着婚戒。”她很快回答,“这种话对夫妻最有效。”
  “你害怕了?”
  “没有。”
  “你刚才在躲。”
  “我只是担心你又跟人冲突。”
  她抱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肩边,双臂环得紧紧。
  “敬文,我们已经结婚许多年,认识十几年。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不能改变任何事。”
  我忘记了回抱。
  那句谶言已经精准刺中内心最脆弱的位置。
  家破人亡!
  妻离子散!!
  事业受挫后,我失去职位,被行业排斥,又被迫进入黄强控制的项目。妻子在他的公司担任高层,岳母与小舅子也被智强逐步拉拢。
  每一件事都在朝最坏方向发展。
  老道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把我最害怕的结局说了出来。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绾宁抬起脸,“不会是真的。”
  “如果黄强不会放过我们呢?”
  “那便一起对抗他。”
  “你还相信我有能力对抗?”
  “我从来没有不信。”她说得坚定。眼底那点闪躲却留在我的记忆里。
  我转头寻找老道。
  桥上已经没有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