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吧”
景北的声音不大 藏在淡漠里的一点颤抖刚好传到齐盛延的耳朵里。
空气里飘着清汤面条的香味。齐盛延每次出差快回来 景北都会煮好面等他,这似乎成为了齐盛延和景北约定俗成的事情。
齐盛延顿了顿,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语气与平时无异 尾音却含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想好了?”
“嗯。”
一阵沉默,终究是景北没忍住先开了口
“先吃饭吧。”灯光照在她脸上 睫毛投出一小块阴影。
汤面热气袅袅上升,在顶灯下形成一小片朦胧的云——然后消散,就像从未存在过。
“小墨睡了?”
“嗯。”
齐墨是景北和齐盛延的儿子,五岁。是个很懂事的小家伙。
景北坐在沙发上 垂下眼睛 看不出情绪。
她起身眺望远方。北京的夜晚 灯火通明。
客厅没开灯 餐厅只开了盏暖黄色的灯 。齐盛延借着灯光一口一口吃着面 只剩筷子和碗边碰撞的声音。齐盛延咽下最后一口面时,汤已经冷了。
“小墨的抚养权,”他背对她打开水龙头,“法律上我们可以共同……”
“给你。”
水声戛然而止。
他关水龙头的力度大了些,金属手柄撞出清脆的响。
“我说,抚养权,给你。”景北重复。
“好。”齐盛延掀起眼皮 望向齐墨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 房间门被打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房子里很静。那轻柔又因为紧张而略带急促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齐盛延缓缓开口:“我会尊重你的所有选择。…小墨也会。”
景北把离婚协议和钢笔放在桌上。
“你看一看,没问题的话,签字吧。”
那支钢笔,齐盛延认得。是景北送给他的27岁的生日礼物。
齐盛延读过一遍后,轻轻打开笔帽,准备下笔。
钢笔没水了,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景北无言,默默拿了支碳素笔给他。
齐盛延没接,而是转身拿了墨水,动作轻柔的灌进去。
景北没说什么,默默等着他。
齐盛延的手指很稳,可此刻笔尖触纸的瞬间,他手腕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笔锋出现了第一次失误。
签完字,景北看着熟悉的字体,长舒一口气。
结束了,轻松 但并不爽快。
景北收起协议时,纸张边缘划过指尖,留下细微的痛感。这种痛要过几秒才清晰起来。
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来。
痛。
景北蹲下身子 头埋在膝盖。
齐盛延在书房 落地窗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胆小,连问一问她离婚的理由都不敢。
拳头默默攥紧。叹了口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次,真的结束了。
另一边的小墨窝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紧紧抱着熊玩偶,小声啜泣。
齐墨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觉得自己藏的很好,一定没有被爸爸妈妈发现。
小小的眼睛眨了又眨。
他想“我有一些压岁钱,是不是可以悄悄离家出走?”
他又想“不行不行 妈妈会难过,爸爸会着急。”
想着想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小墨睡着了。
第二天,景北发现小墨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窗外,下着太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