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还在继续，前厅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后厨阴暗的角落里，张涛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刚刚听完沈浩的汇报。
“你是说，那深海银鱼，根本就没送来？”
张涛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全是后怕。
“是。”
沈浩靠在墙边，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厨师以为晚点能到，一直拖着没报。”
张涛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刘明是个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如果真的出了那种纰漏……
后果不堪设想。
“好险……真他娘的好险……”
张涛拍着胸口，剧烈喘息。
随后，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庆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凶狠，像是要择人而噬。
“这送鱼的商队，是哪家的？”
“这么大的事，敢给老子掉链子！活腻歪了？”
沈浩看着张涛。
“干爹，我查过了。”
“负责这条深海食材线的商队，是通海商行。”
“这商行背后的主事人……”
沈浩停顿了一下，凑到张涛耳边，轻声道出那个名字。
“是您的五哥，赵刚。”
张涛的瞳孔猛地针缩。
刘明的五儿子，赵刚。
平日里负责丹堂对外的药材和食材采购运输。
“老五……”
张涛咬着牙。
“他是故意的吗？”
“他应该不敢，不过，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
沈浩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重要的是，他在您承办的寿宴上，掉了链子。”
“差点毁了干爷爷的一百岁大寿。”
张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浩话里的深意。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对。”
“这就是事实。”
“他差点毁了干爹的寿宴，打了干爹的脸。”
“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他算算。”
张涛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意气风发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刀光剑影。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最后一位宾客手里拿着那个刻有刘明私人印记的精致玉盒，满脸红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刘府。
热闹了一整天的后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还没散去的浓烈酒香。
刘明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身后是堆积如山的贺礼。
他今天很高兴。
非常高兴。
这一整天，全是恭维，全是羡慕，全是面子。
他觉得这一百岁，没白活。
张涛带着王坤、赵申，还有那个一脸忐忑、面如死灰的老五赵刚，站在下首。
沈浩作为今日的功臣，也破例被允许站在张涛身后。
“好。”
刘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醒酒汤，长舒一口气。
“今天这事，办得漂亮。”
“张涛，你没让我失望。”
“还有沈浩。”
刘明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沈浩身上。
沈浩立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姿态卑微。
“干爷爷，孙儿在。”
“那道白鹤献寿，是你临时想出来的？”
刘明虽然当时没问，但他也是活了一百岁的人精，事后稍微一琢磨，或者听听下人的风声，就能知道原委。
“是。”
沈浩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地认了。
“当时情况紧急，孙儿斗胆做主，只想别让干爷爷的寿宴扫了兴。”
“做得好。”
刘明赞许地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临危不乱，有急智。”
“比某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强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老五赵刚。
赵刚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滴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张涛。”
刘明心情好，决定论功行赏。
“丹堂采购部，那个老李马上要退了。”
“那个执事的位子，空了出来。”
“回头，我会让堂里出个章程，搞个竞争上岗。”
“你好好准备一下。”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王坤的眼珠子瞬间红了，那是赤裸裸的嫉妒。
赵申更是嫉妒得面容扭曲，指甲掐进了肉里。
丹堂采购部执事！
那可是整个外门最肥的差事之一！
经手的都是大笔的灵石往来，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普通修士吃一辈子的。
而且，刘明这话虽然说得含蓄，叫竞争上岗。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就是内定给张涛了。
所谓的竞争，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外人看的。
张涛激动得浑身发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干爹栽培！”
“儿子一定肝脑涂地，报答干爹的大恩！”
他赌对了。
这场寿宴，让他彻底翻身了。
刘明笑着摆摆手，又看向沈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随手丢了过去。
“拿着。”
“这里面有些适合炼气期服用的丹药。”
“你小子，脑子好使，就是修为太低了。”
“才炼气四阶，说出去，是我刘明的干孙子，我都嫌丢人。”
“赶紧修炼，早点到五阶。”
“到时候，也好多来给我按按这把老骨头。”
沈浩双手接过储物袋。
入手很轻，但他知道，这里面的分量很重。
“孙儿谨记干爷爷教诲！”
沈浩一脸的感激涕零，眼圈微微泛红，仿佛感动到了极点。
“孙儿做梦都想早日突破，好常伴干爷爷膝下，尽一份孝心。”
“孙儿回去一定闭关苦修，绝不给干爷爷丢脸！”
“嗯。”
刘明满意地点点头，这孩子的孝心让他很受用。
这时候。
张涛忽然站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原本装着预算的储物袋。
“干爹。”
“这次寿宴，一共预算一千中品灵石。”
“儿子精打细算，幸不辱命。”
“除去各项开支，还剩下两百三十六块中品灵石。”
张涛双手捧着储物袋，高高递了上去。
沈浩在后面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也是他教张涛的。
刘明这种人，身居高位，要的是面子，不是这点小钱。
你主动还，显得你清廉，显得你忠心耿耿。
你要是藏着掖着，他反而会觉得你贪得无厌，格局太小。
果然。
刘明看都没看那个储物袋一眼。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行了。”
“我说过，办得好，剩下的都赏你。”
“你拿着吧，也分给下面办事的人一点。”
“大家忙活了一个月，不能白忙活。”
张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喜色，又假意推辞了一番，才勉强收下。
“谢干爹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