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不去。”
沈浩冷冷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像是在看几个白痴。
“我要闭关修炼，冲击瓶颈。”
“没空管这种闲事。”
“闲事？！”
书生尖叫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是人命啊！那是你的名声啊！”
“沈浩！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几位好友见状，立刻变了脸。
之前的焦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指责。
“沈浩！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你如此冷血无情，怎么配得上大侠二字？”
虬髯大汉更是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如果不去，我们现在就昭告天下！”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沈浩是个见死不救、贪生怕死的伪君子！”
“我们要和你断绝义结金兰的关系！让你声名扫地！让你在修仙界寸步难行！”
沈浩闻言，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表情，就像是甩掉了一坨粘在鞋底很久的狗屎。
“真的吗？”
沈浩惊喜地看着他们。
“你们要昭告天下？要跟我断绝关系？”
“太好了！”
他一把拉住那个书生，从怀里掏出纸笔，塞进对方手里。
“来来来，别光说不练。”
“现在就写！”
“绝交书，还是告示？我来帮你们研墨！”
“麻烦你们写得详细点，最好把我很忙、我要修炼、我不想当大侠这件事，写得清清楚楚！”
“这样以后就不会有阿猫阿狗来烦我了！”
沈浩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完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那几位好友彻底傻了。
他们拿着纸笔，手在发抖，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期待的沈浩，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崩塌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随着沈浩这毫无心理负担、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决绝态度。
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那座巍峨的仙山，那块写着侠义盟的金字牌匾，还有这几个面目可憎的好友。
就像是被敲碎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这就是个基于名声包袱而存在的幻境。
当入局者对名声彻底不屑一顾时，这幻境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咔嚓！”
一声脆响。
幻境，崩碎了。
……
大殿光幕前。
千机老人看着光幕中瞬间破碎的画面。
他的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这……”
“这就破了？”
“前后……有十息吗？”
千机老人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天骄，也见过无数心志坚定之辈。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年轻人，能对名声看淡到这种地步。
“此子……”
老人的眼神从震惊，逐渐转化为一种欣赏，甚至是惊叹。
“够狠！够绝！”
“若我当年能有他一半的洒脱，何至于蹉跎百年！”
“好！第一关，过得漂亮！”
老人的眼中精光闪烁，对沈浩的期待值，瞬间拔高到了顶点。
“既然名困不住你。”
“那就让我看看，下一关，你又当如何？”
随着第一道关于名声的幻境彻底崩碎，沈浩眼前的世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混沌。
但这次，白雾没有停留太久。
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伴随着浓郁的酒香，穿透了迷雾，钻进了沈浩的耳朵和鼻腔。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
不再是苦大仇深的巍峨仙山，也没有了那些道德绑架的侠客。
沈浩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悬浮于云端的华丽酒肆之中。
脚下是流动的洁白云絮，头顶是漫天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四周的栏杆由温润的白玉雕琢而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和琼浆玉液。
围坐在沈浩身边的，不再是那些面目可憎的中年修士，而是一群衣着华丽、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女。
他们身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眼中闪烁着对这个世界无限的好奇与向往。
“沈兄！你发什么呆呢？”
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笑着把一只夜光杯塞进沈浩手里，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在星光下荡漾。
“来，满饮此杯！”
少年指着远方的云海，神采飞扬地说道。
“沈兄，我们刚才还在商量，等这次聚会结束，我们就结伴去极北之地。”
“听说那里的极光，如梦似幻，能洗涤神魂，乃是世间绝景！”
旁边一个娇俏的女修也凑了过来，拉着沈浩的袖子，声音软糯。
“不去极北，太冷了。”
“沈浩哥哥，我们去深海吧？听说最近要开海市，里面有鲛人织纱，有会唱歌的贝壳，还有脸盆大的珍珠！”
“咱们去见识见识，若是运气好，还能淘到些上古遗宝呢！”
又有人提议道。
“依我看，还是去凡间走一遭。”
“那十丈软红，繁华似锦，听曲赏舞，才是人生一大快事。”
这群年轻人围着沈浩，七嘴八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外面的精彩世界。
他们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
“沈兄，修仙岁月漫长枯燥，整日闭关打坐，哪怕活了千年，又有什么意思？”
“是啊，人不风流枉少年！”
“何不趁着我们现在还年轻，肆意快活？”
“只有看遍了这世间繁华，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啊！”
他们的笑容真诚而热烈。
……
大殿光幕前。
千机老人的眼神变得柔和，甚至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也如光幕中这些年轻人一般，贪玩，好奇，总觉得时间还很多，寿命还很长。
年轻时的他，沉迷于探索各种秘境奇观，热衷于品尝天下的美食美酒。
每发现一处新奇之地，他都能兴奋好几天，每吃到一种没见过的灵果，他都能回味许久。
那时候的他，觉得修炼随时都可以练，但快乐错过了就没有了。
可是……
当他岁数渐大，气血开始衰败，潜力越来越低的时候，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拥有了现在，但似乎错过了未来。
那些曾经枯燥的打坐时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但，为时已晚。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千机老人看着那些充满活力的面孔，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一关，考的是贪欢。”
“面对这花花世界的诱惑，面对这种看似合理的及时行乐的劝说，又有几个年轻人能守住本心呢？”
老人觉得，沈浩这次恐怕要沦陷了。
毕竟，沈浩看起来才十几二十的样子，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刚才第一关他拒绝了虚名，是因为他理智、利己。
但这一关，可是实打实的快乐啊。
然而。
下一秒。
光幕中的画面，再次让千机老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