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刑堂,监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萤石散发着幽幽的惨白光芒。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赵申跟在赵铁面身后,脸色苍白,每走一步都觉得腿上有千斤重。
快走到关押王坤的牢房时,赵铁面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赵申,声音冷硬。
“我就不进去了。”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赵申浑身一颤,连忙拱手。
“是,赵执事放心。”
两人同为刑堂执事,但论地位,赵铁面可以算是他半个领导。
赵铁面点点头,负手站在原地。
赵申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面部表情,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灵纸,迈步走进了一间牢房。
牢房内,王坤正缩在角落里。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当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来人是赵申时,王坤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栏杆前,激动地喊道。
“老赵!老赵!”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干爹不会不管我!”
“是不是干爹让你来的?啊?是不是干爹派你来救我的?”
王坤的声音里充满了希冀。
在他看来,只要干爹肯出手,这就不是个事儿!
毕竟自己是干爹最得力的干儿子,干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赵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近,隔着栏杆,轻轻摇了摇头。
王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摇头……是什么意思?”
王坤的声音开始颤抖。
“干爹……干爹他什么意思?”
赵申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灵纸展开,贴在栏杆上。
“老王。”
“干爹的意思是……”
“让你尽快认罪。”
“除了杀害苏哲之的事,还有包括贪腐,残害同门等等其他罪,都写这灵纸上了。”
轰!!!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王坤劈傻了。
这什么情况?
刘明不光不捞自己,还要给自己网罗其他罪名????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呆滞地看着赵申。
接着,他看了眼赵申手上的灵纸。
只粗略一看,他就知道,如果自己真认罪了,自己必死无疑。
“干爹让我认罪?”
“甚至,还多了那么多其他的罪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为干爹做了那么多事!我帮他敛了那么多灵石!”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王坤疯狂地摇晃着栏杆,发出哐哐的巨响。
“我要见干爹!我要见干爹!!”
赵申看着歇斯底里的王坤,本来不想多说,免得惹祸上身。
但想到两人多年的交情,再加上此时此刻兔死狐悲的凄凉感,他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
“老王,别喊了。”
“没用的。”
“现在外面的形势,已经由不得干爹了。”
赵申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快速地将外面发生的一切,段玄影的控诉、商铺贪污的实锤、舆论的爆发,以及干爹那两位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正在借题发挥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现在,不仅是那两方人要把你往死里整。”
“就连干爹……为了自保,也必须和你切割。”
“甚至,干爹比那两方人更希望你尽快认罪,好把这件事彻底翻篇。”
听完这些,王坤整个人顺着栏杆瘫软下去,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
“原来是这样……”
“我是弃子……我成了弃子……”
忽然,王坤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他猛地抬起头。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赵申!你去告诉刘明!如果他不救我,我就把他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全抖出来!”
“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听到这话,赵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之前的怜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死心吧,王坤。”
赵申淡淡地说道。
“第一,干爹贵为筑基后期的副堂主,在宗门根基深厚。”
“你手里那点所谓的黑料,根本动摇不了他的根基,顶多让他受点责罚,不痛不痒。”
“第二……”
赵申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
“你别忘了,你还有家人。”
王坤浑身一僵。
赵申晃了晃手中的认罪书。
“如果你乖乖认罪,把所有事情一个人扛下来。”
“你的家人,干爹会替你照顾,保证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如果你的后代有仙缘,干爹也会照拂一二。”
“但如果你胡乱攀咬……”
赵申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王坤呆呆地看着赵申,看着这个曾经和自己称兄道弟的人,此刻却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威胁。
良久。
两行浊泪顺着王坤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心如死灰。
“我……认命。”
王坤颤抖着伸出手,在那张灵纸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并打入了一丝灵气。
这一印下去,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赵申收起灵纸,检查无误后,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坤,叹了口气。
“老王,一路走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仿佛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压抑的地方多待。
身后,传来王坤绝望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入夜。
外门一处雅致的私人别院内。
姜良君和陈道和正对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一盘残局,和两盏清茶。
两人虽然看似在下棋,但心思显然都不在棋盘上。
两人已经知道王坤认罪的事。
姜良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陈兄。”
“看来,这优秀评价,沈浩是拿定了啊。”
陈道和手里捏着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他长叹一声,将棋子扔回棋盒,脸上写满了叹服。
“我是真服了。”
陈道和摇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两天。”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
“这小子硬是在没有暴露任何痕迹的情况下,借刀杀人,将一个筑基期的管事逼到了死路!”
“这种手段,这种布局……”
陈道和苦笑一声。
“说实话,就算换我亲自出手,在这个年纪,这个修为,也绝不可能做得比他更好了。”
姜良君看着陈道和那震惊的样子,颇为自得地笑了笑,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一样。
“我就说我看人不会错吧。”
姜良君放下茶杯。
“陈兄,今天白天,我特意在废丹房多观察了一下那小子。”
“他简直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看不出半点异常。”
姜良君竖起大拇指,感叹道。
“胆子大,心够黑,下手够狠,脑子还好使。”
“这种人才,恐怕我们成仙阁也找不出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