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缘楼，二楼包间。
沈浩在李风的带领下推门而入。
只见包间角落里，正坐着一个身形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年轻人。
听到开门声，那年轻人像是惊弓之鸟般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绞在一起，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和不安。
“沈……沈大人好！”
年轻人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李风连忙上前，一把揽住年轻人的肩膀，笑着介绍道。
“沈浩，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同乡，沈悦。”
“沈悦，这位就是如今青云丹铺的话事人，也是我最好的兄弟，沈浩！”
沈浩目光扫过沈悦，见他虽然紧张，但眼神清亮，不像是什么奸猾之辈。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走上前，语气亲切地说道。
“别这么拘束。”
“你叫我沈师兄就行。”
“刚才来的路上，李风可没少在我耳边夸你。”
“说你脑子灵活，点子多，是难得一见的经商奇才。”
“能让李风这家伙如此推崇的人可不多，我这一路可是充满了期待啊。”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两人心里都熨帖极了。
李风觉得自己在兄弟和同乡面前都倍儿有面子，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而沈悦那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心里涌起一股被重视的暖流，看向沈浩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感激。
“都坐，都坐。”
沈浩招呼两人坐下。
待酒菜上齐，沈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虽然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份正经。
“沈悦，我对李风介绍的人，自然是放心的。”
“不过，公事公办，既然是想进青云丹铺做事，有些流程还是要走的。”
“我问你几个问题，就算是考核了，如何？”
沈悦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郑重点头。
“沈师兄请问。”
沈浩放下酒杯，目光直视沈悦。
“第一个问题。”
“你为何会从清河丹铺离开？”
提到这个话题，沈悦原本还有些拘谨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愤懑和委屈。
他握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
“是因为……盲盒。”
“盲盒？”
沈浩眉头一挑。
“没错。”
沈悦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甘。
“当初青云丹铺刚推出盲盒的时候，我就看出了这个模式的巨大潜力，第一时间劝我们掌柜跟进学习。”
“可掌柜的却嗤之以鼻，不仅拒绝了，还嘲笑这是骗术。”
“后来，等盲盒火遍全城，证明了它的威力后，掌柜的眼红了，这才火急火燎地想要模仿，让我来做计划。”
沈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当时做的计划里，特意强调了一点，想要从青云丹铺手里抢客源，我们的盲盒里的丹药价值，必须超过售价，要有让利思维！”
“虽然短期看是亏本或者微利，但只要把人流抢过来，清了库存，长远看绝对是赚的。”
“可是……”
沈悦苦笑一声。
“掌柜的骂我败家，直接否决了我的方案。”
“他非要把丹药价值压得极低，甚至还搞虚假宣传。”
“结果呢？事后证明，我是对的！”
“清河丹铺的盲盒上线不到半天就口碑崩盘，生意一落千丈。”
“我当时心急如焚，再次去找掌柜劝谏，希望他能迷途知返，按我的方案改。”
“结果……”
沈悦摸了摸自己已经消肿的半边脸，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
“结果掌柜的暴怒，直接给了我一巴掌，还将我扫地出门。”
讲完这些，沈悦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沈亲传，我至今都不明白。”
“我明明是为了丹铺好，我明明是对的，我的每一个预判都应验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受惩罚的却是我？”
听完沈悦的讲述，沈浩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委屈的年轻人，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如果沈悦说的是真的，那他对商业逻辑的理解，确实远超常人。
能在那个时候就看出让利才是盲盒竞争的核心，这个见识，甚至比很多老掌柜都要强，起码比青云丹铺的三个强。
这确实是个人才啊。
看着陷入自我怀疑的沈悦，沈浩笑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理由很简单。”
“因为……你是对的。”
沈悦一愣，更加迷茫了。
“因为我是对的，所以就要被打？”
“没错。”
沈浩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
“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身居高位的人，都无法接受自己是错误的。”
“尤其是当这个错误，是由一个地位卑微的下属指出来的时候。”
“你的正确，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那个掌柜的短视、贪婪和无能。”
“你的存在，就是在时刻提醒他，他是个蠢货。”
沈浩看着沈悦，眼神深邃。
“为了避免这种心中的耻辱感，为了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他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只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也就是，干掉你。”
沈悦张大了嘴巴，呆呆地听着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可是……可是我明明是对的啊！丹铺的利益难道不比他的面子重要吗？”
沈悦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沈浩没有和他辩驳，只是再次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酒。
“是的，你是对的。”
“是那个掌柜固执于自己的缺点，为了所谓的面子，浪费了一个真正的人才。”
“这是他的损失，也是清河丹铺的悲哀。”
说完，沈浩端起酒杯，看着沈悦，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但是，沈悦。”
“在我手底下，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不在乎面子，我只在乎结果，只在乎对错。”
“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随时讲出来。”
“我沈浩，绝不因言获罪。”
沈悦听着这番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直冲脑门。
他看着沈浩，声音颤抖地问道。
“沈亲传……真的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