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听完以后,很久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捏着茶杯,转了又转。
“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你就不怕我现在去报警?”
我笑了一下。
“不怕了。”
“为什么?”
“我是爸妈的老来女,”我说,“我出生的时候我爸已经四十多了。”
“这几年我虽然在精神病院,但家里人打点过,我大部分时间都陪在父母身边。去年,两位老人相继走了。”
其实这次我是听说他来才回精神病院一趟,要不然我平时都是和爸妈一起住的。
“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周警官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去自首吧。”他说。
“我前几年流产后搬重物,又被陈宇琛骗着吃了那么多伤身体的药,”我说,“身体早就垮了。医生说我的肝肾都有问题,活不了几年了。”
“那也要自首,”他说,“林薇薇,那到底是两条人命。”
我没有说话。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去自首吧,”他又说了一遍。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探视间里,坐了很久。
后来我去自首了。
判决是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判决下来那天,法官问我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我说没有。
其实我想说很多。
我想说他们用了十年来骗我,我用了二十年来还。
我想说我的孩子没了,我的身体垮了,他们两个却痛快的死去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这些没有意义。
法官不会因为我说了这些就判我无罪。
周警官也不会因为我说了这些就觉得我做得对。
他说的没错。
到底是两条人命。
我没有上诉。
第二年的春天,我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阳光很好,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点花香。
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的时候。
赵婷玉坐在我对面吃食堂的麻辣烫,辣得直吸气,说薇薇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陈宇琛在操场上等我下课,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说薇薇你怎么才出来,奶茶都凉了。
那个时候他们就开始骗我了。
我闭上眼睛。
窗外有人放了一首歌,听不清唱的是什么,旋律很轻,很远。
像是从大学的广播里传出来的。
像是从那个我还什么都不懂的年代传过来的。
我听着那首歌,慢慢地,什么都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