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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京城都说我命好,能叫第一纨绔裴野收了心。
  三年前宫宴我中了合欢酒,与他在偏殿衣衫不整地被宫人撞破。
  谢家双姝名节相连,长姐正与东宫议亲。
  我怕自己一身污名拖累长姐,当夜便在祠堂挂了白绫。
  是裴野踹开门割断白绫,将我抱在怀里。
  他收起满身混账气,在太极殿前跪足三日,拿亡母留下的丹书铁券换来一纸赐婚。
  十里红妆铺满长街那日,他按着刀柄朗声道:
  “是我裴野高攀谢二姑娘,谁敢嚼她半句舌根,先问过小爷的刀!”
  他遣散姬妾,替我挽发描眉,在我梦魇时整夜握着我的手。
  我想,哪怕他从前是个纨绔,这颗心总归是真的。
  直到三年后,长姐册封为后。
  我端着参汤去书房,却见长姐的贴身女官将一包鹤顶红递给裴野:
  “娘娘说,当年宫宴那杯药酒是她换给二姑娘的,如今她已母仪天下,绝不能留活口。”
  裴野接过药包,随手将我替他缝的护膝扔进炭盆:
  “告诉知微,当年我肯替她踩了谢知意趟雷,如今自然会替她把尾巴擦干净。”
  女官低声问:“侯爷当真没有半分不舍?”
  裴野一顿:“若非怕她当年死在谢家冲撞了知微的吉兆,我连碰她都嫌脏。”
  我浑身冰冷地跑回娘家求救,母亲却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父亲反手落了院锁。
  “知意,你若闹开,你长姐在宫里便完了。”
  父亲背过身:“横竖三年前你就该死在那根白绫上,多活三年,够本了。”
  我看着碗底的药渣,仰头一饮而尽。
  三年前我寻死,是为了长姐的前程。
  如今所有人都要我死,我便成全他们。
  ......
  我没有推开书房的门,转身跑出了靖安侯府。
  所以我没看见,在我走后,裴野猛地将手伸进炭盆,把那双烧焦了一角的护膝抢了出来。
  滚烫的炭火烙在他掌心,烫出一串血泡。
  他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将那包毒药倒进窗外的花盆里,从暗格取出一封早就写好的江南田庄地契。
  “备车,天亮前把夫人送去江南,对外只说她暴病没了。”
  可这些话,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顶着寒风跑回太傅府时,母亲正在灯下挑拣长姐封后大典要用的吉服。
  见我脸色惨白地跌进屋,她愣了一瞬,随即让人端来一碗温热的红豆牛乳羹。
  “同侯爷拌嘴了?”
  她拿着木梳,一下下替我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
  “你打小就爱喝这个,娘多加了蜜,喝了暖暖身子。”
  我捧着瓷碗,指尖触到母亲温热的掌心,眼眶发酸。
  “娘,宫宴那晚的药酒,是长姐换给我的。”
  母亲梳头的手猛地停住。
  我将牛乳羹喝见了底,舌根泛起一阵苦麻。
  碗从我手里滑落,在青砖上摔成两半。
  我撑着桌沿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抽了骨头。
  里间的门帘掀开,父亲板着脸走了出来。
  “既然你都听见了,爹也不瞒你。”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三年前东宫选妃在即,有人想算计你长姐。你是妹妹,替你长姐挡这一劫,是你的本分。”
  我趴在桌案上,视线已经开始发花。
  “那现在呢?”
  “现在你长姐刚坐稳凤位,裴野既然厌了你,你活着就是个随时会炸的雷。”
  父亲朝门外招了招手,两个家丁抬着一口大木箱走进来。
  母亲别过脸,从袖中摸出一枚平安玉扣塞进我衣襟里,眼泪砸在我手背上。
  “知意,别怪爹娘心狠。要是让外人知道当今皇后当年算计亲妹,咱们谢家满门都要陪葬。”
  “娘给你在后园深潭边烧座衣冠冢,来生娘再好好疼你。”
  药劲涌上来,我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
  父亲亲自拿浸透井水的粗麻绳,将我的手脚捆了三道死结。
  后园的深潭连着城外暗渠,潭水黑得不见底。
  铁栅栏被撬开时,母亲捂着脸退到了三步开外。
  父亲推着我的后背,将我整个人掀了下去。
  刺骨的潭水瞬间灌满口鼻。
  下沉的最后一刻,我透过晃动的水波,看见父亲迅速合上铁栅栏,落了锁。
  三年前在祠堂,裴野踹开门接住我,吼着让我不准死。
  如今潭水封顶,再没人来捞我了。
  再次睁开眼,我发现自己竟飘在靖安侯府的戏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