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破门收残民,护弱陷重围
## 第二十九章 破门收残民,护弱陷重围
第一批精盐与清油送回东关营垒,前街主道暂时清空。
推车民夫擦去满头热汗,推着空木车迅速折返。
方定按刀立在商铺檐下,并未下令收兵回营。
长乐坊前街不过是商市边缘,再往前走上两百步,便是永宁城最大的粮栈商号与染坊聚集地。
那里囤积着大批耐储的陈粮干谷,更有大批避难无门的百姓死死缩在深宅大院里。
“赵虎,清点队形。”
“属下在!”赵虎手提重斩刀,粗声应诺。
“三棱破甲矛居前,重盾左右压阵,推车放正中,继续往长乐坊深处搜。”
方定抬刀指向前方幽深的十字长街。
三十名淬皮战卒齐声应和,脚步沉重,踩碎满地残砖瓦砾,列阵朝十字街口稳步推进。
街道两侧的门面越发高大厚重。
沿途几家大商号门窗紧闭,门板后堆满了沉重条石与粗大顶门杠,显然在尸乱初期便被掌柜伙计死死封死。
方定带队行至宏丰大粮栈后院。
坚固的后门被烂木箱死死顶住,门缝里塞满了湿布与烂棉袄,用来阻隔生人活气外泄。
“砸开!”
两名精壮战卒跨步上前,抬起沉重的攻门硬木桩,对准门锁处狠狠撞击!
轰!轰!
沉重闷响回荡在幽深长巷中,厚木门轴咔嚓断裂,向内轰然倒塌。
尘土弥漫中,粮栈后院的惨状显露在眼前。
几十只发黑的粗麻袋堆叠在墙角,多半已被雨水浸透霉烂,发出刺鼻酸臭。
但在干燥通风的高架防潮仓里,整整二十余袋封扎严密的干谷和麦面完好无损,旁边还码着七八箱打制农具用的精铁锹镐!
推车民夫们惊喜万分,立刻上前扛粮装车,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就在此时,干燥的谷仓深处,一口干枯深井的木盖板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缝隙里,几双惊恐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外头全副武装的士卒。
“出来吧,官军清街,东关立垒安民。”
方定收刀入鞘,站在井沿旁沉声开口。
井盖被颤颤巍巍地推开。
一个衣衫褴褛、面颊凹陷的老汉探出头来,见着方定身上的官服与战卒手中的官造重盾,浑身剧烈颤抖,扑通一声从井口翻滚出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青天大老爷啊!是官家来救人了!”
紧接着,黑洞洞的深井里、后院杂物堆下的暗窖口处,接连钻出一道道枯瘦如柴的身影。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整整四十三名老弱妇孺从暗无天日的藏身处爬出,大多瘦得皮包骨头,嘴唇干裂渗血,身上散发着浓烈酸臭。
人群中甚至还有几名带着锤锯等工具的木器匠人和泥瓦匠,死死抱着怀里受惊的孩子,跪在碎石地上磕头如捣蒜。
“回营垒有热粥,别慌。”
方定环视这群瑟瑟发抖的残民,果断下令:
“青壮民夫帮着搀扶老弱,推车居中,老弱夹在车队中间。”
“战卒结铁圆阵,重盾护住四角,长矛对外,立刻撤回东关!”
四十三名百姓的加入,瞬间拖慢了全队的行进脚程。
老人步履蹒跚,妇人怀里抱着啼哭的幼童,脚掌磨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凌乱嘈杂的声响。
四十多名活人的浓烈人气混杂在一起,顺着穿堂风疯狂弥漫开来。
队伍刚刚走出粮栈后街,迈入开阔平坦的十字街口,异变陡生!
“吼!”
一声沙哑尖锐的咆哮撕破死寂。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大街小巷深处,同时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嘶吼与狂躁撞门声!
长乐坊两侧密集的居民坊内,数日来吞食过活人、硬化出干硬死皮的强壮活尸,彻底被这股庞大人气激怒!
东南面的瓦桥巷口,几十具身形魁梧的黑皮活尸撞翻栅栏,咆哮冲出;
西北面的油坊深巷里,黑压压的尸影接连跃下土墙,双眼泛着暗红死光;
正前方的宽阔长街两侧,更有上百具活尸如黑色潮水般蜂拥倒灌,将原本开阔的十字街口堵得严严实实!
放眼望去,四周黑压压一片,不下二三百具吃饱了人肉的硬皮死物!
“有鬼!好多死人啊!”
“娘!救命啊!”
被围在中央的老弱残民瞬间吓得面无人色,尖叫哭喊成一团,几名老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车架旁。
“闭嘴!退后!”
方定暴喝如雷,声震长街:
“结圆阵!重盾砸地!谁敢乱冲阵脚,军法处置!”
这声充满杀伐戾气的厉喝,硬生生压住了残民的恐慌。
三十名战卒毫不迟疑,在十字路口中心迅速背靠背收缩,十面沉重的铆铁重盾首尾咬合,狠狠砸进青石板中,围成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圆阵!
长矛手压低身形,长矛森然探出盾牌间隙,将推车与四十余名残民死死扣在圆阵正中。
轰!
尸潮如同狂暴黑浪,轰然撞在铁圆阵的盾墙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如暴雨连珠。
吞食了人肉的活尸力量奇大,干硬如牛皮的死肉挤压在盾面上,坚硬的指骨疯狂抓挠铆钉,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
“顶住!出矛!”
前排盾手手臂青筋暴起,双脚深陷地面,整面盾阵被撞得连连后退半步,木质骨架咯吱作响。
后排长矛手厉声怒吼,三棱破甲钢矛齐齐刺出!
噗嗤!噗嗤!
矛尖贯穿头骨,抽拔血槽撕裂死肉,大片腥臭污血泼洒在石板路上。
然而扑上来的硬皮活尸实在太多,后面的死物踩着前排尸体疯狂叠压,一层又一层压向狭窄的圆阵。
一名站在外侧的战卒被三只黑皮活尸死死扣住盾沿,庞大的冲撞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皮甲护腕。
“换防!刺它双眼!”赵虎大步踏前,重刀劈落,将一只活尸的脑袋齐颈削飞。
方定脚下沉稳如山,手中重斩刀在盾牌缝隙间连环吞吐,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大蓬乌黑死血与碎裂颅骨。
但四周空旷无险可守,推车上的粮食袋被死尸疯狂拉扯撕裂,谷粒哗啦啦洒了满地。
残民们抱头缩在中央瑟瑟发抖,哭声被尸群震天的怒吼彻底掩盖。
整支队伍犹如狂风骤雨中的一叶孤舟,在数百具硬皮死物的疯狂压迫下,被一步步死死钉在十字路口,彻底陷入了重重尸海的狂暴围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