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遥再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跟着个男的,扛着摄像机和三脚架,看着挺专业。店里正忙,中午饭点,十几个人排着队。祝星遥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许延州出来送面的时候,冲他招手。
“老板!”
许延州抬头看她。
祝星遥穿着件粉色卫衣,扎着丸子头,笑得挺灿烂。她指了指旁边扛摄像机的男的,说:“我带了个摄像师来,想给你拍个深度视频,行不行?”
许延州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排队的人。
“别影响生意。”
祝星遥点头:“放心,我们有数。”
她领着摄像师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面。摄像师把设备架起来,对着后厨的方向调镜头。
祝星遥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先忙,等你这阵过去我们再拍。”
许延州点点头,继续干活。
等了半个多小时,店里人少了些。祝星遥端着吃了一半的面,走到后厨门口,探头往里看。
“老板,现在能拍不?”
许延州正在揉面,手上全是面粉。
“拍吧。”
祝星遥冲摄像师招手,摄像师扛着机器过来,对着许延州开始拍。
许延州没看镜头,该干什么干什么。揉面,醒面,擀面,切面,动作熟练,一下一下,很稳。
祝星遥在旁边解说:“家人们看,这是老板在和面,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就为了这一口新鲜的面……”
摄像师换着角度拍,近景,远景,特写。
拍了二十多分钟,许延州开始熬汤。大锅里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满后厨。摄像师对着锅拍,祝星遥在旁边闻着,夸张地吸鼻子。
“太香了,这汤熬了三个多小时,骨头都熬化了。”
拍完熬汤,又拍煮面。许延州站在锅前,捞面,过水,加浇头,动作一气呵成。祝星遥在旁边看得认真,时不时说两句。
“你看这手速,没个几年练不出来。”
拍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了。
祝星遥让摄像师收了机器,自己坐在桌边,把那碗快坨了的面吃完。
许延州从后厨出来,站在她桌边。
“拍完了?”
祝星遥抬头,嘴里还嚼着面,含糊不清地说:“嗯嗯,拍完了,谢谢老板。”
她把面咽下去,擦了擦嘴,站起来。
“晚上有空没?我请你吃夜宵,感谢你配合拍摄。”
许延州愣了一下。
“不用。”
祝星遥摆手:“别客气,我都想好了,咱去巷口那个烧烤摊,我吃过,味道不错。”
许延州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笑得挺真诚。
“几点?”
祝星遥笑得更灿烂了。
“十点,你打烊之后。我等你。”
晚上十点,许延州收拾完店里,骑着电动车去巷口。
烧烤摊支在路边,几张矮桌子,几把塑料凳子,炭火烧得正旺,烟往上飘。祝星遥已经占好位置了,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冲他招手。
“这儿!”
许延州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几串羊肉串,几串鸡翅,还有两瓶啤酒。
祝星遥递给他一双筷子。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先点了几样,你再看看。”
许延州接过筷子,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够了。”
祝星遥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又给他倒上。
“来,先干一个,感谢你今天配合。”
她举起杯,许延州也举起来,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祝星遥放下杯子,拿起一串羊肉串,边吃边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许延州看着她。
“怎么有意思?”
祝星遥嚼着肉,说:“拍视频的时候,你根本不看镜头。别的店老板,恨不得把脸怼镜头上,你倒好,该干嘛干嘛,当我不存在。”
许延州没说话。
祝星遥把签子放下,喝了口啤酒。
“这样好,自然。我剪出来肯定好看。”
许延州拿起一串鸡翅,慢慢吃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烟味和炭火的热气。旁边几桌有人在高声聊天,有人在划拳,热闹得很。
祝星遥吃了两串,突然问:“你前妻是不是还在纠缠你?”
许延州愣了一下。
“没有。”
祝星遥看着他。
“那你们现在……”
“只是还钱。”许延州说,“法院判的,她每个月还两千。”
祝星遥点点头。
“离了就离了,别回头。”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干了。
“我就欣赏你这种干脆的。不像有些人,离个婚要死要活的,拖泥带水好几年。”
许延州没说话。
祝星遥把杯子放下,看着他。
“你心里还有她吗?”
许延州看着她,没回答。
祝星遥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该问这个。喝酒喝酒。”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
许延州也举起杯,跟她碰了一下。
喝了几杯,祝星遥话多起来。
她讲自己做博主的经历,怎么开始拍的,怎么火的,怎么被人骂过。讲着讲着,又讲到她爸妈,在老家开农家乐,老催她回去相亲。
“我爸妈急死了,说我二十五了还不找对象,再过几年就没人要了。”祝星遥啃着鸡翅,说得漫不经心,“我才不急,没遇到对的人,急什么。”
许延州听着,偶尔点点头。
祝星遥看他一眼。
“你呢?你家里不急?”
许延州喝了口啤酒。
“我妈催过,现在不催了。”
祝星遥笑了。
“那挺好,没压力。”
她拿起一串羊肉,递给许延州。
“来,再吃一串。”
许延州接过来,吃着。
两人又喝了几杯,烧烤吃得差不多了。祝星遥招招手,让老板过来结账。
许延州掏出手机。
“我来吧。”
祝星遥按住他的手。
“说好了我请,别跟我抢。”
她扫码付了钱,站起来。
“走吧,送我回车上。”
两人往巷子口走。祝星遥的车停在那儿,一辆二手本田飞度,白色的,车身上有点灰。
她打开车门,回头看他。
“视频剪好了发你,到时候帮我转发一下。”
许延州点点头。
祝星遥坐进车里,发动车子,放下车窗。
“老板,跟你聊天挺开心的,不累。”
她挥挥手,开车走了。
许延州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骑上电动车,回家。
路上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想起祝星遥刚才说的话。
“跟你聊天挺开心的,不累。”
他也觉得。
跟这姑娘聊天,不用多想,不用防着,说什么都行,不说也行。
确实不累。
回到家,陈桂香还没睡,坐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他进来,她扭头问:“这么晚,去哪了?”
“跟人吃夜宵。”
陈桂香愣了一下。
“谁啊?”
“那个拍视频的博主。”
陈桂香眼睛亮了。
“姑娘?”
许延州嗯了一声,往里走。
陈桂香追着问:“就你们俩?”
许延州站住,回头看她。
“妈,就是吃个饭,别多想。”
陈桂香撇撇嘴,坐回去。
“我什么都没说。”
许延州进了自己屋,躺在床上。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
他想起今天拍视频的时候,祝星遥在旁边解说的样子,还有晚上在烧烤摊,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样子。
挺生动的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中午,祝星遥发来微信。
“视频剪好了,你看看。”
他点开看,三分多钟,拍得确实不错。开头是他揉面的特写,然后是他熬汤的背影,然后是煮面的过程,最后是他给客人端面的画面。祝星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