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唐雨恬是在洗碗的时候接到电话的。手机在兜里震,她擦了擦手,拿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法院的工作人员。
“宋栩白诈骗案今天宣判了。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两万元。追缴违法所得,返还各被害人。你的六万三千元在追缴范围内。等执行到位了,会通知你。”
唐雨恬拿着手机,愣了几秒。
“喂?你听清了吗?”
唐雨恬说:“听清了。”
“那好,有消息再通知你。”
挂了。
唐雨恬把手机放回兜里,手伸进洗碗池,继续洗。
老板娘在旁边看见了。
“谁啊?”
唐雨恬说:“法院。那个骗子判了。”
老板娘说:“判了几年?”
“三年多。”
老板娘点点头。
“该。这种人,就该多判几年。”
唐雨恬没说话,继续洗碗。
水哗哗地流着。
她想起那天在法庭上,宋栩白低着头的样子。
瘦了,老了,不像以前那个斯斯文文的“艺术家”了。
三年。
他在里面待三年。
她这三年,也在外面熬着。
谁比谁好过,说不清。
晚上回去,她给刘桂芳打了个电话。
“妈,宋栩白判了。”
刘桂芳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判了?判几年?”
“三年多。”
刘桂芳说:“便宜他了。”
唐雨恬没说话。
刘桂芳说:“那钱呢?能追回来不?”
唐雨恬说:“法院说追缴,等通知。”
刘桂芳说:“那就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总比没有强。”
唐雨恬说:“嗯。”
刘桂芳沉默了一会儿。
“雨恬,等钱追回来了,你先把许延州那边还清。剩下的,你自己攒着,别乱花。”
唐雨恬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六万三。
能追回来多少,不知道。
但哪怕追回来一半,也能少还好几年。
她闭上眼睛。
睡吧。
许延州是从赵崇明那里知道判决结果的。
赵崇明打电话来,说:“宋栩白判了,三年二个月。追缴违法所得,返还被害人。唐雨恬那六万三在名单里。”
许延州正在店里算账,听见这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说:“知道了。”
赵崇明说:“等退赔款下来,她欠你的钱就能还上一大笔了。”
许延州说:“嗯。”
赵崇明说:“你那张专用卡里现在有多少?”
许延州想了想。
“一万四。”
赵崇明说:“加上退赔款,差不多能还一半了。”
许延州没说话。
赵崇明说:“剩下的她慢慢还,三年应该能还清。”
许延州说:“赵律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赵崇明说:“你说。”
许延州说:“等她的退赔款下来,让她直接打到我的卡里。然后,她欠我的八万二,从里面扣。剩下的钱……”
他顿了顿。
“剩下的钱,我想捐了。”
赵崇明愣了一下。
“捐了?捐给谁?”
许延州说:“捐给需要的人。贫困家庭,或者救助机构什么的。你帮我看看,哪家靠谱。”
赵崇明沉默了几秒。
“许延州,你想清楚了?那可是八万多块。”
许延州说:“想清楚了。”
赵崇明说:“这钱是你一分一分挣出来的,你就这么捐了?”
许延州说:“这钱是她还的。我不想要,也不会要。但我也不会便宜别人。捐了,最干净。”
赵崇明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行,我帮你看看。有几家慈善机构我接触过,资质没问题。”
许延州说:“好,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下。
继续算账。
周凯在旁边擦桌子,听见了只言片语。
凑过来问:“哥,你要捐钱?”
许延州说:“嗯。”
周凯说:“捐多少?”
许延州说:“八万多。”
周凯张大了嘴。
“八万多?哥,你疯了?”
许延州没说话。
周凯说:“那是你挣的辛苦钱啊!你凌晨四点起来和面,一天站十几个小时,一碗面卖十几块,八万多你要卖多少碗?”
许延州说:“我知道。”
周凯说:“那你还捐?”
许延州抬头看他。
“这钱是她还的。我拿着,心里不舒服。”
周凯愣了一下。
“可是……”
许延州说:“干活去。”
周凯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许延州低下头,继续算账。
周凯说的他都懂。
八万多,是他两年的收入。
是他凌晨四点起来和面,一天站十几个小时,一碗一碗卖出来的。
但那又怎样。
这钱,他不想要。
从一开始就不想要。
她欠他的,不是钱。
是那些年被糟蹋的心意。
是那块被当垃圾卖掉的牌匾。
是母亲摔断腿时她的缺席。
是他蹲在病床前哭了一夜,她却在陪别人。
那些东西,钱买不回来。
所以这钱,他不想留。
留着,就是一根刺。
捐了,干干净净。
他把账算完,站起来,去后厨。
晚上收工回家,陈桂香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他回来,问了一句。
“听说那个骗子判了?”
许延州说:“嗯。”
陈桂香说:“判了几年?”
“三年多。”
陈桂香说:“活该。”
她顿了顿,又说:“那钱呢?能追回来不?”
许延州说:“能。法院追缴。”
陈桂香点点头。
“那就好。雨恬那孩子,也能少还点。”
许延州没说话。
陈桂香看着他。
“儿子,等钱追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许延州说:“捐了。”
陈桂香愣住了。
“捐了?捐给谁?”
许延州说:“慈善机构。给需要的人。”
陈桂香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叹了口气。
“儿子,你想清楚了?”
许延州说:“想清楚了。”
陈桂香说:“那是八万多。”
许延州说:“我知道。”
陈桂香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说:“行,你想清楚就行。妈支持你。”
许延州说:“谢谢妈。”
陈桂香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儿子,妈知道你这几年不容易。钱没了可以再挣,心要是堵住了,就难了。捐了就捐了,干净。”
许延州点点头。
陈桂香说:“早点睡。”
她回屋了。
许延州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
然后去洗漱。
躺下的时候,他想起赵崇明问的那句话。
“你想清楚了?”
他想清楚了。
从离婚那天起就想清楚了。
她的钱,他不会要。
但也不会便宜她。
捐了,是最好的结果。
他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很暗,但看得见。
一个月后,唐雨恬收到法院的通知。
退赔款到账了。
六万三,全额追回。
她看着手机上的银行短信,愣了很久。
六万三。
整整六万三。
一分不少。
她坐在床边,拿着手机,手有点抖。
然后她给许延州发微信。
“退赔款到了。我欠你八万二,先还六万三。剩下的每个月继续还。”
发完,她把六万三转了过去。
备注:“还债。”
许延州收到转账的时候,正在后厨炒菜。
手机震了。
他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