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遥说要少来的那天之后,她确实来少了。
以前每周都来,现在变成两周一次,有时候三周。来了也是吃碗面,跟周凯聊几句,拍几张照片,然后就走。不再去后厨门口探头,不再笑嘻嘻地喊“许老板”。
许延州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周凯私下嘀咕:“哥,祝姐真不来了。”
许延州说:“人家忙。”
周凯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而乔予安,还是老样子。
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走。不刻意,也不躲避。
十一月初,街道办要搞冬季消防检查。乔予安提前给许延州发了通知,还把需要整改的地方列了清单,用红笔圈出来。
许延州按照清单把店里检查了一遍,换了两个老化的插座,把堆在通道的纸箱清走。检查那天,乔予安跟着街道办的人一起来的,站在后面,没说话。等检查的人走了,她才过来问了一句。
“都弄好了?”
许延州说:“好了。”
她点点头,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今年的消防安全合格证,贴门口就行。”
许延州接过来,看了一眼。
“谢谢。”
乔予安说:“不客气。”
她转身要走。
许延州说:“等一下。”
乔予安回头。
许延州说:“我妈说,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
乔予安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帮我谢谢阿姨。”
她走了。
许延州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周凯凑过来。
“哥,乔干事真好,办事利索,还不废话。”
许延州没说话,把那张合格证贴到门上。
十一月中旬,陈桂香腿又不舒服了。
老毛病,天冷就犯。她没吭声,自己买了膏药贴着。但走路的时候还是能看出来,有点跛。
乔予安不知道从哪听说的。
那天晚上,她来店里吃饭,吃完之后,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
“阿姨,这个给您。”
陈桂香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乔予安说:“一个老中医配的药包,泡脚用的。我妈也有腿疼的毛病,用这个泡了半年,好多了。”
陈桂香接过来,打开看。里面是一包包草药,用棉纸包着,闻着有股中药味。
她抬头看着乔予安。
“你这孩子,怎么又花钱?”
乔予安说:“没花多少钱。您试试,好用的话我再给您带。”
陈桂香拉着她的手,眼眶有点红。
“小乔啊,你让阿姨怎么谢你?”
乔予安笑了笑。
“阿姨别这么说。您腿好了,我也高兴。”
她坐了一会儿,陪陈桂香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
陈桂香看着她出门,回头跟许延州说。
“这姑娘,真好。”
许延州没说话。
晚上收工回家,陈桂香真的用那个药包泡了脚。泡完出来,跟许卫东说:“舒服多了。”
许卫东说:“小乔送的?”
陈桂香说:“嗯。这孩子,有心。”
许延州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那天晚上躺下,他想起乔予安。
想起她递药包时那个动作,很自然,就像做惯了的事。
想起她说“我妈也有腿疼的毛病”,语气平平的,没有邀功的意思。
她就是这样。
什么事都做,但什么都不说。
十一月底,店里接了一个大单。
老城区有个公司搞年会,订了一百份盒饭,要送到他们公司去。许延州和周凯两个人忙不过来,陈桂香腿不好,不能帮忙。
正发愁,乔予安来了。
她是下班后过来的,穿着便装,背着包。进门看见许延州和周凯在忙,问了一句。
“怎么了?”
周凯说:“大单,忙不过来。”
乔予安把包放下,卷起袖子。
“我帮忙。”
许延州说:“不用,你下班了。”
乔予安说:“没事,反正我回去也没事。”
她开始帮忙打包。
一盒一盒,装好,封口,码进箱子里。
动作不快,但仔细,没有出错。
忙到晚上八点多,一百份盒饭全装好了。周凯去送货,许延州收拾后厨。
乔予安在旁边帮忙擦桌子、扫地。
都弄完了,她拿起包。
“行了,我走了。”
许延州说:“我送你。”
乔予安说:“不用,又不远。”
她推门出去。
许延州跟到门口。
外面天黑了,路灯亮着。她走在巷子里,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直到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才转身回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想起乔予安这半年做的事。
街道办有活动,她通知他。
陈桂香腿不舒服,她送膏药。
店里忙不过来,她来帮忙。
从来不多话,从来不表白,也从来不给他压力。
就像空气一样。
存在,但不打扰。
他想,这样的姑娘,谁不喜欢呢?
他自己呢?
喜欢她吗?
好像是喜欢的。
那种喜欢,不是看见祝星遥时的那种——祝星遥像太阳,亮得晃眼,让人想躲。
乔予安像月亮,清清淡淡的,晚上走路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
不刺眼,但一直在。
但他又怕。
怕自己还没准备好。
怕把人家拖进自己那堆烂摊子里。
他想,再等等吧。
等他把那些事彻底消化掉。
等他真的能从头开始。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
顺其自然。
不主动,也不推开。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日子一天天过。
十二月了,天越来越冷。
许延州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骑着电动车去店里。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他把乔予安送的那双手套戴上,果然暖和多了。
周凯看见了,说:“哥,乔干事送的手套?”
许延州说:“嗯。”
周凯说:“暖和吗?”
许延州说:“暖和。”
周凯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
那天中午,乔予安来吃饭。
她穿着那件浅米色的外套,脸冻得有点红。进门之后,在暖气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坐下。
许延州给她煮了碗面,多放了两片肉。
端过去的时候,她说:“谢谢。”
许延州说:“天冷,多吃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低头吃面。
吃完,她把碗收了,放回后厨。
“走了。”
许延州说:“好。”
她推门出去。
许延州站在后厨门口,透过玻璃看着她走远。
外面飘起了小雪。
她把外套的帽子戴上,缩着脖子,快步往前走。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晚上收工,他骑车回家。
路过一条巷子,看见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
他停下车,买了一包。
回家之后,陈桂香正在做饭。
他把栗子放在桌上。
陈桂香看了一眼。
“买这个干嘛?”
许延州说:“路上看见,顺手买的。”
陈桂香笑了。
“行,吃完饭吃。”
吃饭的时候,陈桂香剥了一个栗子,放进嘴里。
“挺甜的。”
许延州说:“嗯。”
吃完饭,他拿着那包栗子,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桂香在旁边看电视,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许延州说:“没什么。”
他把栗子放下,去洗漱。
躺下的时候,他想起乔予安今天进门时脸冻红的样子。
想起她说“谢谢”时那个笑。
想起她戴上帽子,缩着脖子走进雪里的背影。
他翻了个身。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