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延州发现门口那袋东西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骑着电动车到食味轩门口,刚停好车,就看见台阶上放着个白色塑料袋。他愣了一下,走过去,弯腰捡起来。袋子不重,拎在手里温温热热的。他打开看了一眼——一杯豆浆,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他站直身子,往巷子两头看了看。
左边,巷子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照着一地枯叶。右边,也是空的,只有远处有个清洁工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没有人。他拎着袋子,站在门口,又看了一圈。还是没有人。
他推门进店,开了灯,把袋子放在桌上。
周凯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袋东西。“哥,你买的早餐?”许延州在后厨和面,头也没抬:“不是。”周凯走过去,拎起袋子看了看,又摸了摸。“还热着呢,谁送的?”
许延州没回答。
周凯扭头看他,见他低着头揉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周凯犹豫了一下,没再问。他把袋子放下,系上围裙,去后厨帮忙。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了。“哥,那早餐……”许延州说:“你吃吧。”
周凯愣了一下。“啊?”
“我说你吃。”许延州头也没抬,手里的面揉得用力,一下一下,案板都在震。
周凯看看他,又看看桌上那袋早餐,嘿嘿笑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走过去,把豆浆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还热着呢,豆浆不错,挺浓的。”他又咬了一口包子,“猪肉大葱馅的,好吃。”
许延州没理他。
周凯吃完早餐,把袋子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哥,真不是你买的?”许延州说:“不是。”周凯说:“那是谁送的?”许延州说:“不知道。”
周凯挠挠头,觉得这事有点怪,但看许延州不想说,就没再问。
第二天,许延州到店的时候,门口又放着一个袋子。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白色塑料袋。他弯腰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豆浆,包子,还热着。他站直身子,往巷子里看。这次他看见了。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个人。穿着件旧棉服,缩着脖子,远远地往这边看。天还没亮透,看不清脸,但那身形他认得。太认得了。唐雨恬。
她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像一棵栽在那儿的树。许延州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他拎着袋子,转身进店了。
门关上,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没动。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去后厨和面。
周凯来的时候,又看见桌上那袋早餐。“哥,又有人送了?”许延州说:“嗯。”周凯说:“谁啊?”许延州说:“不知道。”
周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他走到门口,往外瞄了一眼。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有个模糊的人影。他愣了一下,缩回来了。他看了许延州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延州说:“早餐你吃。”
周凯说:“哥,你自己不吃?”
许延州说:“不饿。”
周凯哦了一声,把早餐吃了。这次他没再问是谁送的。他大概猜到了。
第三天,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袋子。豆浆,包子,还热着。
许延州到店的时候,巷口那棵树下已经站着人了。她每天都比他早。他把车停好,走到门口,弯腰捡起袋子。站起来的时候,往巷口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
他没走过去,也没招手,就是看了一眼。然后进店了。
周凯来的时候,桌上又放着早餐。他看了一眼,没问,自己吃了。吃完把袋子扔了,去后厨干活。许延州在和面,周凯在旁边切菜,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凯憋不住了。“哥,她天天这么送,你就不管?”
许延州说:“管什么?”
周凯说:“就是……跟她说一声,别送了。”
许延州没接话,手里的面揉得用力。周凯看着他,小声说:“哥,你是不是心里还挺那个的?”
许延州停下手,看了他一眼。“哪个?”
周凯缩了缩脖子:“就是……那个。”
许延州没理他,继续揉面。
第四天,许延州到店的时候,门口又放着袋子。他弯腰捡起来,往巷口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这次他多看了两秒。然后进店了。
周凯来的时候,没问,直接把早餐吃了。吃完说了一句:“包子比昨天好吃。”许延州没理他。
陈桂香上午来店里,看见桌上有个空豆浆杯,随口问了一句:“谁喝的?”周凯说:“我。”陈桂香说:“你买的?”周凯看了许延州一眼,说:“不是,别人送的。”
陈桂香说:“谁送的?”
周凯又看了许延州一眼。许延州在后厨切菜,头也没抬。周凯小声说:“唐姐。”
陈桂香愣了一下。她走到后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儿子,雨恬天天来送早餐?”
许延州说:“不知道。”
陈桂香说:“周凯都说了。”
许延州没说话,手里的刀继续切。
陈桂香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她天天这么送,你打算怎么办?”
许延州说:“没怎么办。”
陈桂香说:“那你总不能让她一直送吧?”
许延州放下刀,转过身。“妈,她送她的,我吃我的。又不是我让她送的。”
陈桂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转身出去,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往巷口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下没人——这个点了,她应该去上班了。
陈桂香坐了一会儿,心里不是滋味。她想起以前,许延州每天早上给唐雨恬送早餐。豆浆,包子,或者粥,装在保温盒里,骑车送到她店里。那时候唐雨恬还在睡觉,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留张纸条,然后去自己的店。
现在反过来了。
陈桂香叹了口气,进店干活了。
第五天,许延州到店的时候,门口又放着袋子。他弯腰捡起来,往巷口看了一眼。她站在那儿。他拎着袋子进店,放在桌上。周凯来的时候,看见早餐,自己吃了。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每天如此。
每天早上,许延州到店,门口放着一袋早餐。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他捡起来,进店,放桌上。周凯来了,吃掉。谁也没再提这事。
第九天,许延州到店的时候,门口没有袋子。
他停好车,站在门口,往巷口看了一眼。老槐树下,没有人。他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店。开了灯,后厨空荡荡的,案板上还放着昨天的面。他系上围裙,开始和面。
面揉到一半,他停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巷口还是空的。他继续揉面。
周凯来的时候,桌上没有早餐。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许延州。许延州在后厨和面,头也没抬。周凯没问,系上围裙去干活了。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了。“哥,今天没送?”
许延州说:“嗯。”
周凯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延州没接话,手里的刀切着土豆丝,一下一下,很稳。周凯看着他,想问又不敢问。
第十天,门口还是没有袋子。巷口那棵树下,也没有人。
许延州到店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很冷,吹得脸疼。他低头看了看台阶,空的。他推门进店,开了灯,去后厨和面。
周凯来的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他没问,直接去干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看着许延州。许延州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一碗面,面无表情。
周凯小声说:“哥,唐姐是不是不来了?”
许延州说:“不知道。”
周凯说:“你说她是不是病了?”
许延州放下筷子,看着他。“周凯,你是不是很闲?”
周凯缩了缩脖子:“不闲不闲。”他低头扒饭,不敢再说了。
下午,乔予安来店里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许延州在擦桌子。“许延州,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许延州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