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阳等人加练了两个小时，这才登上了特意等待他们的大巴。车窗外的工体，渐渐远去。吕阳靠在座椅上，掏出了那部诺基亚N95。屏幕一亮，他吓了一跳。几十个未接电话，上百条短信。全是比赛结束后，涌进来的。有以前八一队的老队友。有沪城申鑫的教练和队友。有多年没联系的同学、朋友。短信一条条刷过去，清一色的祝贺：老二，牛逼！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吕阳，你他妈太给我们长脸了！兄弟，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偶像！吕阳一条条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李伟国。喂，李哥。吕阳，两个消息，都是好消息！李伟国的声音，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您说。第一个，经过刘朋局长的亲自斡旋，你跑短跑的参赛证，办下来了！吕阳精神一振：真的？！真的！你将参加两个项目：男子100米，还有4100米接力！太好了！第二个李伟国的声音中的兴奋劲儿，更浓了，跟曼联的合同，谈完了。吕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您详细说说。听好了。李伟国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念：基础转会费，120万英镑。吕阳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董方桌当年去曼联，基础转会费是50万英镑。自己120万，比他高一倍多，但又不至于高到让曼联觉得风险太大。这数字，有讲究。浮动条款：代表曼联一线队正式比赛出场满10次，追加50万；出场满30次，再追加80万；入选英超月度最佳阵容，追加30万；代表曼联在欧冠进球，追加100万。总额最高，可达380万英镑，也会触发给你的奖金。吕阳点点头。这个结构，让沪城申鑫队有面子，也愿意放人。
同时，也给吕阳留足了压力——奖金可不是白拿的，你得真踢出来。合同期，3年。俱乐部拥有第4年优先续约权。初始周薪，12万英镑。吕阳咂摸了一下这个数字。2008年的曼联，C罗周薪12万，鲁尼10万，朴智星5万，纳尼4万。年轻球员，一般也就8000到15万。12万，算非常不错的起薪了。年薪折合下来，大概62万英镑，按当时的汇率，差不多800万人民币。而他在沪城申鑫的年薪，不超过40万人民币。一下子，翻了20倍。签字费，20万英镑，一次性支付。李伟国继续说，这钱是给你个人的，不用和俱乐部分成。吕阳嗯了一声。最后，是肖像权。这是重点，因为你是华夏球员，曼联看重的是你背后的市场。华夏境内，你的个人肖像权收益，你拿70，曼联拿30。华夏境外，你拿50，曼联拿50。曼联在华夏市场的整体商业推广，比如球队广告、球衣销售这些，你不参与分成。但合同里注明：如果曼联在华夏区的商业收入增长超过一定比例，你可以获得每年50万英镑的额外肖像权费。吕阳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窗。这条件，真的很不错。对一个19岁的、一场欧洲联赛都没踢过的年轻球员来说，这份合同，堪称诚意十足。不过嘛李伟国忽然顿了一下。不过什么？曼联在合同里，加了一条国家队条款。球员在国家队的赛事，除了国际足联要求必须放行的A级赛事，俱乐部有权根据赛程和球员体能状况，决定是否放行。在俱乐部赛季关键阶段——欧冠淘汰赛、英超争冠阶段——球员应服从俱乐部安排。电话这头，吕阳沉默了。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
国家队比赛，别想每次都能去，主动权在俱乐部手里。吕阳直接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坐直了身子：李哥。嗯？有这条，我不能签。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吕阳，你先别冲动。李伟国连忙劝道，这条款，确实很多欧洲的俱乐部都会加。咱们可以在细节上争一争，不用全盘推翻……李哥。吕阳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留洋，说白了就是去国外的俱乐部打工。“打工赚钱嘛，双方各取所需，天经地义！”“但，我也并不仅仅是为了钱。”我出去留洋，经历了高级别联赛的打磨，一定会变强，变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报效祖国。如果连为国出战，都要看俱乐部的脸色，那我去曼联，有什么意义？电话那头，李伟国不说话了。吕阳继续说：如果我真有那能力，即便不去曼联，其他五大联赛的俱乐部，也会抢着签我。我们要沉住气。你去跟他们死磕。这条，必须改。过了好一会儿，李伟国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点苦笑，但更多的是敬佩：好。我知道了。我去跟他们谈。辛苦李哥。别跟我来这套。李伟国笑骂，你小子倒是挺清醒的，另外告诉你，利物浦也联系我了，现在，你是英超两大豪门抢着要的人，咱有这个底气。“不过，你给我透个底，如果利物浦也开出了同样的条件，你去哪儿？”吕阳回答得很坚决：“李哥，是弗格森爵士看中了我，我们不能一山望着一山高啊，在同等条件下，还是优先去曼联。”李伟国笑道：“我心里有数了，我去跟曼联磨。”挂了电话，吕阳靠回座椅上，望向车窗外。北平的夜色，流光溢彩。远处，鸟巢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像一只巨大的、发光的巢，静静等待着明晚的奥运会开幕式。吕阳攥着手机，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明天，就是奥运会开幕式。更大的舞台，更凶的对手，还在后面。比利时。巴西。还有那条百米跑道。来吧。我吕阳，一个都不想放过。……晚上十一点，奥运村的大巴缓缓停下。吕阳和陈焘、董方桌、郑志几个加练完头球的人，一身汗味地跳下车，正勾肩搭背地往宿舍楼走。刚走出两步，吕阳就被人拦住了。吕阳！四个穿着国家队队服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大巴车旁边。打头的那个四十来岁，个子不高，戴着副银框眼镜，手里抱着个文件夹，笑得跟见了亲人一样。你们是……吕阳懵了。我们是田径队给你配的后勤保障小组！眼镜男一步上前，双手握住吕阳的手，用力摇晃，我姓赵，是你的专职领队。这位是队医老刘，这位是理疗师小孙，这位是助理小钱。身后三人齐刷刷点头，跟接受检阅似的。吕阳更懵了：给我配的？对！赵领队挺起胸膛，我们田径队专项申请，刘朋局长亲自批示，奥运期间，你的一切后勤保障，由田径队全面负责，全程保驾护航！啥玩意儿？陈焘从旁边探出脑袋，一脸坏笑，吕阳，你这是啥待遇啊？我们国奥队出国比赛那会儿，也没见有人给我们配专职理疗师啊。董方桌也乐了，拍拍吕阳的肩膀：乖乖，两栖明星就是不一样啊！郑志抱着胳膊，煞有介事地点头：国奥队踢球，田径队的后勤保障。这排面，全华夏头一份。吕阳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损得哭笑不得：哥几个，别埋汰我了，我这也正懵着呢。赵领队丝毫不在意，继续热情似火：吕阳，你的参赛证已经办好了，男子100米和4100米接力两个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得抓紧一切时间磨合！那……吕阳挠了挠头，什么时候去鸟巢适应场地？越快越好！吕阳想了想：明天早上9点前吧。10点我还得去工体，参加国奥队的训练。没问题，我们全程接送！赵领队一挥手，四个人跟仪仗队似的，簇拥着吕阳就往宿舍楼走。陈焘他们仨站在原地，看着吕阳被四个人前呼后拥地押送回楼，笑得前仰后合。吕阳！明早训练，别迟到啊！郑志喊了一嗓子。知道了志哥！吕阳被自己的后勤小组簇拥着，走进了宿舍楼。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像犯人进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