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最后一句话说完，顾云汐的眼皮彻底合上。
我静静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恨过，耿耿不能释怀的女人，在此刻变得无足轻重。
过去种种宛如云烟，在眼前一一消散，爱恨都不那么重要了。
不爱了，所以也不恨了。
我走出病房，给顾家打了个电话，然后离开。
再次听见有关顾云汐的消息，是季书尧被抓了。他买凶杀人，原本准备逃出国，却在机场被当场抓获。
当初被他买通的司机，还有在废弃工厂一起殴打我的人，统统被逮捕。
其他人都交代了，唯独季书尧，一个字也不肯说。
唯一的条件就是要见我。
审讯室里，季书尧被铐在椅子上，看见我，立刻咬紧了牙关。
“谢屿川！”
季书尧咬牙切齿，眼里全是对我的恨：“我这一生都被你给毁了！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我看着眼前的人，瘦了很多，头发干枯，脸颊凹陷，再没有从前的精气神，不管说出多恶毒的话，都毫无杀伤力。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季书尧死死瞪着我，“我就是想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看样子，你也没多喜欢顾云汐嘛，她都为了救你重伤成那样，你却一点看不出伤心。”
说着，季书尧哈哈大笑起来。
“顾云汐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吗？她为了你，一次又一次地抛弃我时，知道你是这么心狠的男人吗？”
“真替她感到不值。”
我看着他，反问：“那你为顾云汐伤心过吗？”
季书尧没说话。
我平静地戳破他：“你其实也没多喜欢顾云汐吧，只是不甘心而已。你是季家的二少爷，上头有兄长，下头有受宠的弟弟，只有你什么都没有。你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和顾家的婚约，娶了顾云汐你在季家才能站稳脚跟。”
“可是顾云汐偏偏为了我跟你退婚，所以你才恨我，你才不甘心，想方设法地想要抢回她，你只是想要利用她重回季家而已。”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顾云汐那样的女人，是我三言两语就能哄骗走的吗？当年是她自己不想听家族安排，以婚姻的名义和家族对抗。所以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你恨我压根就是恨错了人。”
季书尧不自觉地收紧拳头，“她要是选了别的家族的男人，也就罢了，可她偏偏选了你，一个小门小户，毫无根基的废物！”
“她为了你这样一个废物跟我退婚，害得我被家族抛弃，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如果不是你，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今天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当是因为我吧，可那也是顾云汐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她这么做。你也是，每一件事都是你自己亲手做的，没人逼你。”
“所以你现在坐在这里，是你咎由自取。”
说完最后一句，我不想和他再做纠缠，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出警局时，沈知微正好等在门外。
“我还以为要很久。”
她亲昵地凑过来，挽住我的手臂，我有些惊讶地问：“你不是在公司吗，怎么过来了？”
沈知微打开车门：“刚好忙完一个合同，没什么事就过来。”
“顺便把正事办了。”
我坐上副驾驶，想了一圈还有什么要紧事没办，却一片空白。
转头就看见沈知微掏出身份证。
“民政局就在前面五百米，今天星期一，现在是下午2点，正好是上班时间，去领证绝对万无一失。”
我摸了摸口袋，“可是我好像没带身份证。”
话音刚落，沈知微就从包里掏出我的身份证。
“早就准备好了。”
接着又指了指后座，鲜花，正装，甚至还有崭新的皮鞋和香水，全部都准备好了。
沈知微朝我挑眉，“万事俱备，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我领证。”
上次顾云汐突然出现，导致最后没领上证，沈知微现在还耿耿于怀。
我扑哧一笑，系上安全带。
“走吧。”
半个月后。
顾云汐从病床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出院。
顾妈妈拦住她，又急又气又心疼，“你才刚能下床，医生说你不能离开医院，你就别折腾了。”
顾云汐却倔强地推开她，“妈，我要去见屿川。”
那天我对她说的话，她全部听到了，她想反驳，想拦住我，可镇定剂的药效让她陷入昏迷，什么都做不到。
之后的日子，她连病床都下不了，只能一日一日地等待。
如今终于可以下床，顾云汐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快点找到我。
顾妈妈红了眼眶，“那都是过去式了，你往前看好不好？算妈求你了，你别这么折磨自己。”
顾云汐不管不顾，只当没听见。
顾妈妈终于忍不住，大声呵斥：“他和沈家的结婚了。”
“婚礼就在明天。”
顾云汐的脚步猛地一顿，差点站不稳。
顾妈妈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急匆匆跑过去扶着她，不停安慰：“傻孩子，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咱们往后过好自己的日子。”
“妈再给你找一个，你要是不喜欢，你就自己找，妈再也不插手你的生活了。”
“你千万别冲动。”
顾云汐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意料之内的结局。
顾妈妈被她苍白的脸吓到了，“女儿，你说句话，你别吓妈妈。”
顾云汐只是从嘴角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
“我没事。”
她早就想到了。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已经不再属于她，不再是她的丈夫。
她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弄丢我了。
三天后，顾云汐不顾医生和所有人的反对，还是出了院。
她要来参加婚礼。
远远的，顾云汐没有进去，而是坐在车里看着。
婚车停在酒店门口，我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高级西服，身边挽着端庄优雅的新娘，周围是漫天的花瓣和羽毛，浪漫得像童话。
顾云汐看着看着，眼眶突然湿了。
她想起六年前，和我结婚的时候，也曾这样满脸幸福地挽过我的手臂。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拥有的全世界。
可现在，我身边站着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顾云汐自嘲一笑，泪水流了满脸。
“走吧。”
黑色轿车渐渐驶远，我看着前方铺开的红毯，和头顶不断洒下的花瓣，笑着理了理衣摆，走向人生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