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血嫁(全三册) > 139:重回西京(二)
  再见到秦剑,我有一种时光逆转、恍如隔世的感觉。记得最后一次见他,他倒在血泊中,脸色如纸白,喃喃地喊着我的名字,深情而不舍,我失声痛哭,拼命摇晃那已经冰冷的身体,但他始终不肯睁眼再看我一眼。他的死,曾经是压在我心头的大山,带给我沉重的伤痛。
  后来我与冷凌风成亲,他前来阻挠,我才知道他还活着,心中说不出有多欢喜,午夜梦回,有时还会想起他用鲜血给我写的书函,曾经的夫妻,经历了那么多的爱恨纠缠,并不是了无痕迹。
  兜兜转转,再次见面,想不到却是以这种方式。
  我定定地看着秦剑,他也静静地看着我,十年时光消逝,如今见面,我有些伤感,也有些愤怒。我发疯地爱他的时候,他不爱我;我用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才淡忘他,过上幸福的生活,他却又如此苦苦相逼。
  “欢儿——”秦剑修长的手朝我的脸颊轻轻抚来,深情缱绻,但在他即将触摸到我的那一瞬间,我一侧头,闪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一脸落寞。
  “秦剑,我已经嫁为人妻,你又何苦如此?”
  秦剑静静地看着我,说:“楚合欢,你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冷凌风是梦,小虫子是梦,凉州也只不过是一场梦。如今,该醒了。”
  “你忘记你曾经是怎么执拗而疯狂地爱着我吗?一天三个媒婆,轮番上阵;当年洪水崩堤,你为了我连命都不顾!你忘记我抱着你看日出的时光吗?凉州只是你做的一场梦。你叫楚合欢,你是我秦剑的妻子,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秦剑的声音一如过去那般好听,温柔而醇厚,如珍藏上百年的美酒,尚未开封已让我感到微微的醉意。
  那些过往曾经有多快乐,日后就有多痛,铭刻在心,怎会就此忘记?秦剑走近我,恍惚间,他的指尖从我的额头抚过,带着微微陌生却又丝丝熟悉的触觉。
  我不自觉地往后又退了一步,我已经有了冷凌风,这些年我与他风雨同行,或痛或甜,或苦或涩,都是如此清晰,清晰得没有一丝梦的感觉。
  “你曾经是我年少的一个梦,在一段很漫长的岁月里,嫁给你就是我人生最大的一个目标。但我当初有多爱你,日后就有多恨你,我怨你当年那无情的一脚,我恨你写下休书时的残忍,我也甚至把夺回楚家的家财作为我人生的一个目标,但后来我知道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让我活命,所有对你的怨恨都烟消云散。”
  “秦剑,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冒着大雨、捧着醉鸡来讨好你的楚合欢了。你我都变了。我如今已经有了夫君、有了儿子,你我都知道,这并不是一场梦。我们的过去只能追忆,不能继续,你明不明白?”听到我的话,秦剑那墨玉般的眸子死死地看着我,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意。
  “我没有变,你的夫君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我失去你将近十年,我痛了十年、悔了十年。我受伤那天,是你在我耳边说,你还爱着我,很爱很爱。就是这句话,支撑着我活下去,你怎能说变就变?”
  “你我在天铸山说过,会相亲相爱一辈子,这话刻在了石头上,印在了我的心里。一辈子还有那么长,你忍心舍我而去?你是爱我的,一直都爱,只是时间长了,你忘记了罢了。欢儿,从今天开始,我们一点一滴地回忆起来。”秦剑的声音执拗而温柔。
  “那时你满身是血,我以为你……我只是安慰你,我那时已经爱上冷……”
  “楚合欢!”秦剑低声吼了我一句,眸中染上了怒意,俊美无双的脸庞也笼上了寒霜,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在生气。
  “秦剑,我的孩子呢?”我明知这个时候提小虫子,他会不痛快,但看不到小虫子,我的心既慌又乱。秦剑的身体晃了晃,低头看着我,显得异常沉默。
  “欢儿,以后我们也会有孩子。”离开前秦剑这样对我说。寝室的门被关上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冷?
  小虫子落在他的手上,总比在云清手里让我安心,秦剑是很爱孩子的,我一直知道,他是不舍得伤害小虫子的。我不停地这样对自己说。
  傍晚,夕阳最后的余晖渐渐消失,风带来桂花的淡淡清香,如此宁静的一个夜晚,我却百爪挠心,心焦烦躁,我的小虫子怎样了?冷凌风呢?冷老爷子呢?凉州的局势如何?无论我怎么劝说自己,心里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正在我焦虑不安的时候,一股香味飘至鼻端,那熟悉的味道带着久远的记忆,让我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门被缓缓推开,秦剑在夕阳的余晖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中是我曾经最喜欢的醉鸡。
  “我记得你以前冒着大雨赶来,就是为了给我送醉鸡。今天换成我给你送。”秦剑的声音低沉温柔,还隐隐带着兴奋,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我中顾用伞遮着怀中的醉鸡,浑身上下全湿透了,那醉鸡却仍有余温。而当我献宝般地送给他,他却说胃口欠佳,转手丢给了侍卫。那时的我,难过得要死,却又硬装得不在乎。
  “那时没爱上你,烦你缠着我,百般讽刺奚落,只是想等你死心。如今等我动了心,想你缠而不得,这是不是因果报应?”秦剑说,声音透着说不出的伤感。
  “秦剑,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大街上,我的小红马差点踏到一个小孩子,你为了救他,摔得我鼻青脸肿。当年你如此爱护那个小孩,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孩子,但你就忍心让我们母子分离?小虫子还那么小,见不到爹娘,会很害怕的。秦剑,我求求你,把小虫子还我。”我最惦记的始终是我的孩儿。
  “把小虫子还你,你是不是会忘记他?”秦剑问我。我低头沉默,想起冷凌风那颀长而孤寂的身影,我的心一阵揪痛,冷凌风,我如何能忘?
  “合欢,将你弄丢了,我何止心慌?谁又曾把你还给我?”
  无论我怎么哀求,秦剑始终不肯让我见小虫子,他说只有这样,我才能逐渐忘记冷凌风、忘记小虫子、忘记凉州。但他不知道,血浓于水,有些东西已经深入到骨血,又怎会忘记?
  “合欢,当年在船上你为什么不肯认我?那会儿你还没有儿子,那时你尚未嫁他。你明知我百般试探,为何就是不肯认我?”秦剑看着我,眸中闪过怒火。如果那时我认了他,我们的人生是否会改写?
  “你当年的那一脚太狠,不明真相的我恨你入骨,怎会承认我是楚合欢?”
  “如今你已经知道了,一切可否重来?”他问我,声音绵软,微微带着恳求。
  “但我知道得太迟,有些事情错过了,无法再重来。当年我到凉州被海盗捉去,绑在柱子上,差点被一群海盗玷污,是冷凌风及时出现将我救下。如果我没有遇到他,我不敢想象我的下场。”
  “当年我身无分文,被人当垃圾扫出西京,如果不是冷凌风,我或许在破庙里与老鼠同眠,或许成了青楼中的一个妓女,天天卖笑,又或许做了大户人家的丫鬟,苦累一生。”
  “如果不是冷凌风,我不会弹琴、不会酿酒,更不会武功,甚至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说不准我已经被哪个几十岁的老头霸为小妾。”
  “如果不是遇到他,或许我坟前的野草已有人高。他包容了我所有的过去,对我不曾有丝毫嫌弃,这一生我如何能弃他?”
  “秦剑,如今在你面前的是冷凌风的罗小欢,你的楚合欢在离开西京那年已经死了,死了。”不知不觉中我的声音微微哽咽。
  “我的欢儿没死,我只是将你丢了,现在我找回来了,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秦剑提高了声音,胸膛起伏。
  “欢儿,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这些年,找不到你,我无法睡一个好觉;知道你在凉州、留在了冷凌风身边,我又心急如焚。”
  “我本想立刻赶到凉州,与你言明一切,恳求你原谅,但那时西凌局势动荡,我担心你的安危,打算将西天翼彻底扳倒,再次迎娶你进门,在世人面前洗脱你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