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风起汉东,亮平调任侯亮平把结案材料摔在桌上,心里窝著一团火。
北京这边干净利落,汉东那边呢,丁义珍抓回来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死在办案点,陈海被停了职,整条线索齐刷刷断了。
他想起陈海在电话里那句“我被停职了”,越想越憋屈。不行,他得去汉东。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去了秦局长办公室,进门就把申请往桌上一放。
“秦局,我申请调汉东。丁义珍死了,但赵德汉交代的行贿人不只他一个,汉东那边还有线索能往下挖。陈海停了职,总得有人接着查。”
秦局长拿起申请看了一眼,放下。
“亮平,你主动请缨去汉东,态度是好的。但你回去跟小艾商量了没有?”
“这是我的工作调动,不用跟她商量。”
“不用商量?”秦局长摘下老花镜看着他,“你回去跟小艾说清楚,她点了头,我这边就批。她不点头,这事先搁著。”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秦局长已经低下头继续翻文件了,那个态度就是没得商量。
回到家时钟小艾正在厨房炒菜。侯亮平吃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夹了两筷子就放下了。
“你有事?”钟小艾看了他一眼。
“我想申请调汉东。丁义珍死了,陈海被停职了,那边还有不少线索能查。秦局说让我回来跟你商量。”
钟小艾放下筷子。“秦局长让你回来跟我商量?”
“他说你点了头才批。”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秦局长是在给你台阶下。”
“汉东那边的水有多深你知道吗?沙瑞金去了才多久,丁义珍就死在看守所了。
沈砚在汉东当常务副省长,四十出头坐到那个位置,手段不是你能应付的。还有你的高老师,都不简单人,在这里出了事,我还能给处理,去那边怎么办”
侯亮平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小艾,我跟你说实话。我在反贪总局这些年,别人背后怎么说我你不是不知道‘侯亮平要不是钟家的女婿,能升这么快?’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赵德汉这个案子是我熬了不知道多少夜才查出来的,可你知道单位里的人怎么说?
说这种大案要不是钟家,能轮到我?我干了多少活他们看不见,就看见我是谁的女婿。”
钟小艾没有说话。
“我申请去汉东,不光是为了查案子。我想靠自己的本事办几个硬案子。办好了,谁还能说我是靠你们家吃饭的?”
钟小艾看着他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证明自己,我懂。但汉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清楚,我会注意分寸,我只查案,不会去弄其他的。”
钟小艾把碗筷收了,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了父亲钟正国的号码。
“爸,亮平想调去汉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正国问道:“他去汉东干什么?”“丁义珍死了,他说赵德汉的案子,汉东那边还有线索能往下查。他还说想证明自己不是靠我们家吃饭的。”
钟正国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他想证明自己?也好。汉东那边沙瑞金正在摸底,有些局面还没打开,他去了说不定能起点作用。”
“爸,您的意思是”
“让他去。但要给他立几条规矩。
第一,按规矩办案,不要像在这里一样。第二,遇到沈砚分管范围内的事,先跟你商量再行动,让他放明白点。
钟小艾挂了电话,回到客厅。
侯亮平还坐在沙发上,遥控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
“我爸同意了。但他让我给你说几个底线。”
侯亮平坐直了。“什么底线?”
“第一,按规矩办案,不要再横冲直撞。第二,遇到沈砚分管的事,先跟我商量再行动。
“我答应了,没有问题”
“亮平,你到了汉东之后,沈砚这个人你没事不要招惹。”钟小艾又说了一遍。
“你刚才已经说了。”
“我再说一遍。沈砚的背景很深。
沙瑞金去汉东是带着任务去的,沈砚能在沙瑞金面前站稳脚跟,靠的不是背景,是他自己的手腕。
你查你的案子,他管他的经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侯亮平靠在沙发上。“我跟他本来就没交集。只要他不涉及腐败,我犯不着招惹他。”
“你记住就好。”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去秦局长办公室拿了批复。
秦局长握着他的手交代了几句,最后说:“汉东那边,沈砚分管的领域你不要碰。他很干净。”
侯亮平应了一声,拎着公文包出了门。走到楼下,他掏出手机拨了陈海的号码。这次响了很久,终于接了。“陈海,是我。”
陈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亮平,什么事?”
“我调到汉东了。来接你的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侯亮平能听到陈海在那边沉沉的呼吸声。
“什么时候?”
“下周就到。”
陈海又沉默了几秒。“亮平。丁义珍死了,我在停职,你来了正好。”
“我知道。你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停职接受调查,每天写材料。丁义珍的死我确实有责任,这点我认。
有些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汉东不比上面,这边和上面不一样,人际关系也复杂。高育良是政法委书记,沈砚是常务副省长,两个人搭班子配合得很默契。
你在上面横冲直撞惯了,到了汉东得收著点。”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跟我说这种话了?”侯亮平靠在车门上,“我查的是案子,又不是查他们。”
“我不是在教你做事。我是告诉你,我在汉东待了这些年,什么亏都吃过。
陈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不是嫉妒侯亮平,陈海从来不是那种人。但自己被停职,老同学来接替自己的位置,换谁心里都不会太好受。
“陈海,我来汉东不是为了抢你的位置。丁义珍死了,你被停了职,这边的案子不能断。总要有人接着查,完了我就回去了。”
“我知道。”陈海沉默了一会儿。
“行。”侯亮平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侯亮平要来汉东的消息传到省里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季昌明亲自把最高检的函件送到高育良办公室,高育良看完函件,沉默了片刻,然后拨了沈砚的电话。
“沈省长,晚上有空来家里坐坐。有个事跟你通个气。”
当晚,高育良的书房里茶已经泡好了。沈砚到的时候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直接把茶几上那份最高检的函件推了过去。
“侯亮平。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拟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接陈海的班。”
沈砚拿起函件扫了一眼,放下。“什么时候到?”
“下周。季昌明那边已经在准备交接了。”
“这个人我在北京的时候就听说过。”
沈砚端起茶杯,“反贪总局出了名的刺头,办案子是把好手,但从来不按规矩出牌,做事方式太野。”
“不按规矩出牌到什么程度?”
“他之前查一个国企老总,没有正式手续,就先把人家办公室封了,然后直接把人给抓了,虽然后面查出来的确有问题,但是没有手续这件事太严重了,说起来就是不守政治规矩。那件事要不是钟家在后面替他兜著,他早就被降职处分了。
这个人能走到今天,全靠钟家给他擦屁股。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说道。“那看来是一只孙猴子,来大闹天宫的,”
“钟正国这只老狐狸,精得很。”
沈砚放下茶杯,“他把侯亮平放到汉东来,能借着最高检反贪局的名义在汉东打开一些局面。沙瑞金现在正在摸底,有些事需要外部力量来推动。
侯亮平就是那把刀,用得好,能帮沙瑞金切开局面;用不好,反正是女婿,不是儿子,出了事先砍刀。”
“他来汉东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查丁义珍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