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近中天。
亥时初刻，神都东面官道，在皎洁的月光下，树影交错。
忽然，官道路面上树影枝叶间斑驳的星点一晃。
在官道左侧的树梢间，一道人影沿着官道自西向东一闪而过。
乐山村。
山腰竹楼的灯火熄灭，一盏琉璃灯盏照亮竹林间的石阶，缓缓向下。
一路下到山脚，移动的琉璃灯盏蓦地顿住。
站在最后一节石阶上，耳边竹林被风抚过的“沙沙”轻响中似乎多了什么，贾赦侧耳倾听片刻，感知中一道气息闯入。
“刚在山上，撷芳轩那边的灯还亮着，你先回去瞧瞧那小子是不是又闹腾了。”
感知中的气息快速逼近，贾赦看向身前提着琉璃灯盏引路的姜宁道。
“是，公子。”
从贾赦停下脚步，姜宁心下便已经有所预料，听到贾赦的吩咐躬了躬身应下，将手中的琉璃灯盏递向贾赦。
接过姜宁手中的琉璃灯盏，晗了颔首，目送对方的身影借着月光远去，贾赦抬手将手中琉璃灯盏挂上石阶一旁的竹枝。
灯光随着竹枝的摇动轻晃片刻，随后一暗，一道人影从琉璃盏前方自上而下落下。
“属下见过公子。”
不偏不倚地在贾赦身前灯光范围边缘落定，人影单膝跪地一礼，双手托着一份黑色封面的折子举过头顶。
夜风拂面，肩上垂落的发丝随风舞动划过手中展开的折子，折子上首先映入凤眸中的消息在贾赦的预料之中。
东石城，景朝大败匈奴。
他今日还推算过时间。
视线往下，掠过后面的内容，贾赦眸中瞬间划过一道利芒。
“龙晓。”
风声，竹林的沙沙声中，贾赦清越的声音染上一丝冷意。
“公子。”
琉璃盏的灯光范围中，龙晓的身影应声显现。
“自明日起，派个人盯着些琏儿那小子身边。”
合上手中的折子，递向龙晓，贾赦的声音更冷。
“传信神都，明日西北战报到后，让周观那边闹点‘动静’，到时候——”
抬眸看向神都的方向，贾赦眼中眸色一暗，缓声将最后一句话道出，“——我亲自过去处理。”
想要对他动手？
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
西北，陇右府，云寻山山麓村庄。
村尾院落的主屋内，被烛火点燃的纸条一点点化为灰烬。
“姐姐？”
看着纸条的灰烬飘落，媚娆眼中神色犹豫了一会儿，抬眼看向站在烛台前身姿妩媚的女子，轻唤了一声。
“没什么惊讶的。要是先前匈奴暗中的谋划成了，边关的局势自然难料。”
松开指间，纸条的末端在空中蹁跹着化作灰烬，妩媚女子转身缓步走向屋中的红木木榻。
“但匈奴的谋划，失败了。驻守边关数十年，彭谟既然敢带着大军出城自然不会输。”
在榻上坐下，妩媚女子的语气平静。
“边关与匈奴，无论输赢，与我们都无妨。赢了，有赢了可以做的；输了，有输了可以做的。”
左手搭上木榻扶手，妩媚女子在榻上半躺下，目光睨向媚娆，“记着我们的目的即是。”
“是。”
媚娆福了福身。
“哒哒哒！”
夜色寂静，屋中媚娆应声的话音刚落，屋外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