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夫人憋着一腔闷气,目光扫过成堆御赐礼盒,费力翻找片刻,终于寻到标着“薛姑娘”的木盒。
她一把掀开盒盖,内里只孤零零躺着一支普通白玉簪,外加一卷薄薄的《女诫》,料子寻常,物件单薄,和黛玉那满匣珍稀珍宝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这般悬殊的对待,直刺得王夫人心口火烧火燎,也不想想这是娘娘赐下的一定是别有用心,只满腔妒恨翻涌不休。
她眼珠飞快一转,一条计策当即涌上心头。
左右随行太监都在车前照料车马,隔得甚远,无人留意轿内动静。
她快速撕下两盒外头明黄签条,悄悄互换位置,将写着“薛姑娘”的签子贴在黛玉那只盛满翡翠、玉饰、贡纱的紫檀匣上,又把“林姑娘”的签子换到装着玉簪与《女诫》的浅木盒外头。
来回核对两遍,字迹、封皮严丝合缝,看不出半分调换痕迹。王夫人望着亲手调换好的礼盒,心底暗自沾沾自喜,只觉这一招神不知鬼不觉,既能抬高宝钗脸面,又能当众折辱黛玉,遂将两只匣子重新归回堆里,往轿壁一靠,闭目假意休憩,静待回府。
不多时,轿外仆役轻声通传,已然抵达荣国府二门。
王夫人掀帘下车,端起世家主母端庄模样,扬声吩咐随行下人:“所有宫里赏下的物件,尽数送往荣庆堂老太君院中,我这就过去,当众分发贵妃赏赐。”
她心中早已打好算盘,等会儿满堂族人齐聚,她便先捧着那只换过签、堆满珍奇的紫檀木匣,大肆夸赞宝钗温良恭顺,借贵妃丰厚赏赐捧高薛家颜面。
轮到黛玉之时,只递过去那支普通玉簪与一卷《女诫》,明着是贵妃规劝恪守女德,实则当众扫去黛玉体面,狠狠打她的脸。
一肚子阴私算计藏在温和平顺的面皮之下,王夫人步履从容,径直往荣庆堂走去,只等着一场当众分赏的好戏。
一众礼盒尽数抬进荣庆堂,明黄封签鲜亮惹眼,皆是宫中贵妃御赐之物,贾母靠在软榻上,一见这般丰厚赏赐,脸上顿时绽开笑意,连日风寒带来的沉闷都散了大半。
她连忙唤来身旁管事嬷嬷,高声吩咐下去:“速速去传,把几位姑娘一并请来,再叫宝玉、琏二奶奶、环哥儿都到荣庆堂来,今日贵妃宫里送来赏赐,大伙一同领恩典。”
下人得了吩咐,脚步匆匆分头往各处院落传话。
不多时,迎春、探春、惜春结伴而来,黛玉缓步随行,身后跟着暂住此处的史湘云。
梨香院的薛宝钗听闻宫中赏礼,也同莺儿一道赶了过来。
王熙凤牵着大姐,宝玉、贾环紧随其后,一屋子小辈齐聚堂下,齐齐给贾母与刚回宫的王夫人请安。
满室人目光都落在那一堆明黄礼盒之上,人人心中好奇,都盼着瞧瞧贤德妃从宫里捎来的物件。
王夫人立在一旁,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心中暗忖,等下分发赏物,便是她扬宝钗、挫黛玉的时机。
贾母捻着佛珠,笑盈盈看向众人:“元丫头身在宫中,心里还时刻记挂着家里,这般多赏赐,是咱们府里天大的体面,今日分发给你们。”
说罢便示意王夫人上前主事,王夫人从容应下,迈步走到礼盒堆前,目光精准落在那两只调换过签子的木匣上,心中计策只待当众实施。
满室人目光都落在那一堆明黄礼盒之上,人人心中好奇,都盼着瞧瞧贤德妃从宫里捎来的物件。
王夫人立在一旁,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心中暗忖,等下分发赏物,便是她扬宝钗、挫黛玉的时机。
各色赏赐按名分一一分发到众人手中,小辈们捧着礼盒,纷纷躬身谢恩,客套几句便打算告退,各回院落。
王夫人见状立刻出声阻拦,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堂动静:“且慢走,既然是贵妃娘娘自宫中送来的恩典,不如当场拆开,也让老太君一同瞧瞧娘娘惦记大伙的心意,也算不辜负宫里这份抬举。”
众人脚步一顿,只得原地站住。
贾母靠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佛珠,心头微微纳罕,暗自揣度王夫人今日行事古怪。
往日分发御赐物件,领了谢过便可自行带回,从无逼着众人当堂拆看的道理,她一时猜不透二儿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上只不动声色,淡淡点头:“既如此,便拆开瞧瞧也好。”
三春、湘云、宝玉、王熙凤等人依言,先后打开自己的礼盒,里头绸缎、笔墨、摆件各有规制,皆是合身份的妥当物件,众人纷纷交口称赞贵妃体恤,满堂一派和气。
很快便轮到薛宝钗与林黛玉二人。
王夫人心中暗喜,面上堆起温和笑意,语气刻意抬高几分:“娘娘素来疼惜你,特意备了厚重物件,快打开给老太君开开眼。”
宝钗依言掀开匣盖,满匣翡翠簪、珍珠耳饰、羊脂玉佩、贡纱诗集尽数展露,流光溢彩,满屋人皆是一惊,纷纷夸赞宝钗福气深厚,贵妃格外看重。薛宝钗自己也错愕不已,心中又惊又喜。
贾母望着那满满一匣珍玩,眼底掠过一丝疑惑,隐隐觉得分量过重,却也没多说什么。
黛玉缓缓掀开盒盖,内里只有一支素白玉簪,一卷薄薄《女诫》,单薄简陋,与方才宝钗那堆稀世珍宝对比悬殊,高下立判。
满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神色各异,窃窃私语悄然响起。
贾母眉头骤然一皱,心中莫名发堵,这下彻底看清王夫人方才执意留人当众拆盒的用意,分明是借着宫中赏赐,当众压黛玉、捧宝钗,故意折辱黛玉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