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尽数散去,暖棚内外瞬间清净,只剩贾母、贾政、王夫人三人孤零零立在满地凌乱的账册空箱之间。
冷风从棚缝钻进来,吹得人心头发寒。
王夫人再绷不住,双腿一软,直直跪在贾母脚前,泪如雨下,凄声哭诉:“老太太!这是要活活逼死我、逼死宝玉,还要坏娘娘的事啊!”
“今日这般大肆清查、曝尽家丑、迁出荣禧堂、当众定罪,此事一旦风声传入宫中,必会被各宫贵人拿捏把柄、百般奚落!娘娘在宫里本就步步维艰,如今要被我家事拖累颜面尽失!”
她抬头泪眼婆娑,死死抓着最后一丝念想:“老太太,为了娘娘、为了宝玉!此事不能就这么认了!我们要推倒重来,不能任由大房拿捏生死!”
贾母垂眸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只剩一片冰冷、厌烦与失望。
她静静看了王夫人半晌,语气淡漠寒凉:“推倒重来?你凭什么重来?”
“你有什么把握?手里握着什么把柄?大房有半分错处落在你手上吗?”
王夫人瞬间僵住,张口结舌,哑口无言。
绝望之际,王夫人脑中猛地一闪,忽然想起昨夜之事,眼底瞬间透出一丝疯狂。
她猛地抬头,直视贾母,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尖锐:“老太太!这偌大亏空,从来不是我一人所为!”
“公库许多珍宝、贵重器物,不止是我挪走,老太太您也悄悄搬入私库不少!怎么如今所有罪责、所有亏欠,尽数压在我一人身上?!”
这话一出,贾母眉头死死皱起。
她瞬间看透,王氏这是狗急跳墙,打算反手攀咬、拖她下水!
贾母脸色瞬间沉得铁青,再无半分慈爱,目光锐利,死死盯住跪地的王夫人,语气冰冷刺骨:“你倒是好胆子,事到如今,还敢攀咬我?”
“你有证据?你手里拿得出凭据证明我挪用过公库物件?”
王夫人一时语塞,她只亲眼看见、却无文字凭据。
贾母见状,彻底放下所有情面,厉声威逼:“我本念你是贾府媳妇、娘娘与宝玉的生母,打算暗中拿出些许私藏,帮你填补几分亏空,保你体面、保宝玉前程。”
“可你今日敢胡乱攀咬、以下犯上、拖我下水!”
“那这情面,我便不用替你留着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呆立失神的贾政,字字狠绝:“政儿!此妇心性歹毒、贪蠹祖业、事败攀咬婆母、祸乱家门!无需三月,今日便写休书!休她出门,一了百了!”
贾政浑身一震,虽懦弱无能,此刻也被王夫人这反咬长辈的举动惊得心寒,当即迟疑抬手:“母亲……”
王夫人彻底吓破了胆!
她可以赔银、可以受辱、可以迁出正院,唯独不能被休!
一旦被休弃,她回不了王家、护不了宝玉、此生彻底身败名裂,再无半点立足之地!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垮了她最后的疯狂。
所有不甘、委屈、怨怼尽数憋回心底,她瞬间低头,泪水滚落,再不敢有半分顶撞攀咬,死死伏地认输:“儿媳知错……儿媳不敢妄言了……求老太太开恩,切莫休我……”
贾母冷冷睨着她狼狈伏低的模样,眼底毫无怜悯,只剩厌弃。
旁人不知底细,唯有王夫人自己心底清清楚楚,她根本不穷,也根本赔得起!
她执掌中馈十余年,暗中克扣公中银钱、便是不时贴补王家、那私产也是积攒无数,私房金银、田庄、铺面数不胜数,富足得吓人。
今日公库缺失的物件,大半是她私吞变卖、贴补贾政、供养宝玉,时不时哥哥王子腾也会借走一些。
真正缺的极少几样贵重珍宝,不过是悄悄送入宫中,孝敬了元春、打点了宫内嬷嬷。
说白了,所谓倾家荡产的亏空,于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先前哭闹卖惨、推诿耍赖,不过是想蒙混过关、想让贾母兜底、想让宗族宽免、想让大房退让。
可如今,靠山折、长辈怒、把柄尽落人手,再无侥幸可言。
她只能咬牙认下所有罪责,吞下所有委屈,乖乖变卖私产,填补自己亲手掏空的偌大窟窿。
寒风穿棚,满目萧凉。
王夫人伏地垂首,看似全然服软认错,涕泪交加、狼狈不堪,实则心头恨意早已生根发芽、盘根错节。
她不敢再当众攀咬贾母、不敢再与宗族法理硬碰,可私下报复的念头,一刻未停。
待到贾母厌弃离去、贾政郁郁回房,院中彻底无人,王夫人独坐空阶,眼底泪痕未干,眸底却翻涌着阴冷戾气。
她默默咬牙:贾赦今日断我荣华、毁我体面、压我二房、逼我倾家荡产补亏空!
此仇不报,我王氏日后在贾府、在王家、在四大家族之中,永无立足之地!
她强忍悲愤,当夜便悄悄遣了最心腹的贴身嬷嬷,赶去王府,暗中传信给王子腾。
信中字字泣血,哭诉贾赦恃强凌弱、仗族欺压至亲、撕破四家情面、辱没王家门楣,更直言若任由贾赦这般坐大,日后四大家族必被其逐一拆解、蚕食殆尽。
王子腾本就白日受了莫大折辱,心中积怨难平。
他手握重权、节制数省兵马,向来只有他压人,从未有人敢当众硬刚、逼他退让。
今日被一个赋闲的一等将军怼得哑口无言、当众吃瘪、颜面扫地,早已怀恨在心。
看完密信,王子腾脸色阴寒,静坐半晌,终是动了阴狠心思。
朝堂法理、宗族规矩,如今全被贾赦占尽,明面上再无半分拿捏打压的机会。
明棋走不通,便走暗棋。
堂堂权臣、四大家族之首,既然明面制衡不得,便暗中施手段。
王子腾暗中遣出府中隐秘死士,耗费重金,寻来了一名隐于市井、精通旁门左道的江湖术士。
这术士不炼丹、不祈福,专擅拘气扰神、暗束人心的阴柔邪术,不伤人性命,却能悄悄乱人神志、扰人心性、控人言行。
最是阴毒!
王子腾深夜密室见术士,面色冷厉,低声吩咐:“无需害命,只需暗中缠束贾赦。”
“乱其心智、扰其决断、牵其心神,只要他再难清醒筹谋、再难步步占理,荣国府长房权势,自然不攻自破。”
那术士须发半苍,眼神阴幽,闻言淡淡颔首,语声沙哑:“大人放心,此术润物无声,无血无煞,任凭高人查证、官府彻查,也查不出半分邪祟痕迹。
只需取贾赦一缕发丝、常穿衣物、贴身物件,放于他卧室当中隐蔽之处,便可常年缠气锁神,悄然控之。”
王子腾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当即应允,立刻暗中安排人手,伪装成寻常仆役,伺机混入荣国府,盗取贾赦贴身物件。
一场看不见、摸不着的暗中杀局,就此悄然布下。
明面上,二房安分守己、清点私产、准备赔付亏空、择日迁出荣禧堂,一派认罚服软的模样,麻痹所有人的视线。
暗地里,王家已然祭出阴邪后手,打算悄无声息掌控贾赦,扭转乾坤。
此时的贾赦,大胜归院,心境开阔、底气十足,却全然未曾察觉,一张无形无迹的阴毒大网,已经悄然笼罩在他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