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红楼黛玉重生,林怼怼上线掀贾府 > 第296章 一块碎银子
  荣国府门房皆是历练多年的老仆,眼尖得很,远远望见亲王仪仗,一眼便认出是忠顺亲王,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高声口呼:“王爷!”
  这边躬身作势往里相让,那边早有一个小厮,拔腿飞跑向内院通报贾赦。
  小厮一路疾奔,穿过层层回廊,此时府中正忙着贾芃的洗三礼,族中宗亲、往来亲友陆续登门,院内高朋满座,人声熙攘。
  贾赦正陪着几位世交长辈说话,听见小厮慌张来报,闻言不由得一愣,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往日素来与自己隔阂颇深,极少踏足荣国府,今日忽然登门,不知是为了什么。
  可对方乃是亲王尊位,礼数上半分不能失礼。
  他即刻辞别在座宾客,整理衣襟,快步走出外书房,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府门前车马喧阗,来往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不少人瞧见亲王驾临,纷纷下意识驻足,窃窃侧目。
  忠顺亲王立在阶下,身旁站着张士官与章珩。
  章珩方才瞥见沈府马车里的温妙,心神尚有些浮动,此刻见贾赦亲自迎出,连忙收敛神色,垂手侍立一旁。
  贾赦走上前来,神色坦荡,拱手行礼:“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有失远迎。”
  忠顺亲王望着眼前的贾赦,心底翻涌着年少旧事,面上却尽量摆出平和的模样,抬手虚扶一把:“贾将军不必多礼。听闻府上喜得金孙,又蒙圣上御赐名讳,今日恰逢洗三之礼,本王特来道贺。”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张士官、章珩也跟着躬身见礼。
  院内的喧闹还在继续,各处厅堂、庭院皆是前来贺喜的亲友,有贾氏宗族的族人,也有京中世交旧友,人人笑语喧哗,一派喜气洋洋。
  就在这时,沈二夫人带着温妙,已经由二门进府。温妙跟着沈二夫人,缓步走入院中,眼角不经意间,恰好瞥见府门前这一幕,看见忠顺亲王一行人,她微微一怔,脚步稍稍顿住。
  贾赦一边引忠顺亲王往内走,一边心中仍在暗自琢磨。
  往日两人之间积下多年心结,今日对方忽然登门道贺,究竟是真心贺喜,还是另有所图?他面上不动声色,礼数周全,心底却丝毫不敢松懈。
  吉时将至,正厅内一切齐备。
  主持洗三的老嬷嬷姓陈,是府里三朝元老,历经几趟喜事,最是老练周全。
  今日她一身大红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捧着一块红绸帕子,站在浴盆旁侧,负责全盘唱喏执礼。
  时辰一到,陈嬷嬷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调子高声唱道:
  "吉时到——上香——"
  丫鬟们点燃线香,贾母起身,先对着天地祖宗牌位郑重拜了三拜,祈求孩儿无灾无病、长命百岁。拜毕归座,陈嬷嬷又高声唱道:
  "添盆——"
  这是洗三礼最要紧的一环。族中长辈、至亲女眷,依次将随身带来的添盆礼递上,由陈嬷嬷亲手投入浴盆之中,一边投,一边唱着吉语,既讨吉利,也是长辈对新生儿的一番心意与祝福。
  贾母第一个添盆。
  贴身嬷嬷捧着一只红绸托盘上前,盘中盛着赤金长命锁一枚、小金元宝数件。
  贾母将托盘推到陈嬷嬷面前,陈嬷嬷双手接过,一件一件往香汤中投去,嘴里拖长了调子唱着:"金入盆——银入盆——福泽绵长伴儿身——"
  金珠落水,叮当作响,水波微漾。
  满厅女眷纷纷称赞,都说有老太太这份祝福,福哥儿必定福寿双全。
  紧接着是邢夫人。她也不吝惜,将一对赤金手镯、一支玉簪,连同几锭小银元宝,亲自递到陈嬷嬷手中。
  陈嬷嬷一一投盆,又唱道:"金镯玉簪投中央,哥儿长大做栋梁——"
  薛姨妈也跟着上前,添了一支金镶珠花、两匹绸缎。陈嬷嬷投了珠花,唱道:"珠花投进喜盆中,姑娘小子一般同——"
  沈二夫人作为儿女亲家,递上一对小巧的赤金镶珠如意,陈嬷嬷笑着唱:"如意成双珍珠满,亲家结亲福不断——"
  女眷们依次递礼,你添金锞,我投珠花,陈嬷嬷一边投一边唱,吉语一句接一句,盆中渐渐堆满了金玉珍宝,水光映着珠光,晃得人眼热。
  轮到王夫人递礼。
  她从袖中不慌不忙取出一样东西,递到陈嬷嬷面前。
  陈嬷嬷伸手一接,触手一沉——不是金玉,是一块碎银子,约莫不过一两重,边角参差不齐,显然是从大银锭上剪下来的零头。
  陈嬷嬷在府里当差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手上微微一顿,脸上笑容却丝毫不减,转手便将那块碎银子投入香汤之中。
  "当啷"一声轻响。
  并非金玉相撞的清脆之声,而是碎银落水的沉闷声响,在满堂金珠玉贝之间,显得格外寒酸、格外扎眼。
  陈嬷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嘴皮子动了动,想唱句吉语圆场,可手里拿着的是一块碎银子,实在找不出什么体面话来配。
  她略一斟酌,只得含糊唱了一句:"银钱入水——保平安——"
  吉语短得可怜,与方才那些成套的吉祥话一比,简直像是随便敷衍了事。
  厅中气氛微微一滞。
  旁边几个女眷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各自思量。
  王夫人是荣国府二房太太,贾府正经的当家主母之一,又是娘娘生母,论身份、论财力、论体面,添盆的礼物理应丰厚。
  可她偏偏只递了一块碎银子,与贾母的金玉锁、邢夫人的金手镯、沈二夫人的金如意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人暗自撇嘴,有人低头掩笑,有人悄悄抬眼去看王夫人的面色。
  王夫人却面不改色,递完银子便转身归座,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方才递出的不是二两碎银,而是什么稀世珍宝,神色坦然得很。
  王夫人这是明摆着给大房脸色看。
  她心里憋着前日产房里那一肚子气,又恨大房新添嫡孙、声势压过二房,便借着洗三添盆的机会,故意寒酸了事,暗示福哥儿这孩子、王熙凤这一胎,她二房不稀罕、不买账。
  一块碎银子,递的不是礼,是态度。
  贾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却没有当场发作。
  大喜的日子,她不愿撕破脸面,只淡淡吩咐陈嬷嬷:"继续吧。"
  陈嬷嬷如蒙大赦,立刻高声唱喏,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回仪式上来:
  "洗儿——"
  稳婆将襁褓中的贾芃轻轻抱出,解开包裹,小心翼翼放入香汤之中。婴儿初生,皮肤粉嫩,沾了温水,本能地扭了扭身子,却没有哭闹。
  陈嬷嬷一边用细软布巾轻轻擦拭婴儿周身,一边念念有词,句句都是吉祥话:"洗洗头,做王侯;洗洗腰,步步高,;洗洗脚,福寿高——"
  "先洗眉,后洗耳,聪明伶俐人人喜;先洗手,后洗足,长大能文又能武——"
  满厅女眷听着这些吉语,纷纷笑着点头称赞。
  婴儿被洗得干干净净,陈嬷嬷又用柔软的新布将他裹好,穿上早已备好的大红绸子小衣,抱到贾母面前。
  贾母低头看着襁褓中闭着眼、小嘴巴微微动着的重孙,满脸慈爱,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粉嫩的脸颊:"好,好,是个有福气的。"
  众人纷纷上前道贺,满厅喜气再度高涨。
  唯独王夫人坐在椅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那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
  她那块碎银子落在浴盆中的闷响,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这满堂金玉的喜气里,不声不响,却谁都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