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林夜。苍伯那干枯的手指间,更加恐怖的能量正在汇聚,白光刺目,蕴含着绝对毁灭的意志。这一击之下,他绝无生还可能!
陈风瘫在远处,已然吓傻,连求饶都发不出声音。黑牙半跪在地,七窍流血,试图挣扎起身挡在林夜身前,却连抬起扭曲铁棍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绝望的低吼。
要死了吗?
就这样带着无尽的疑惑和“窃世之贼走狗”的罪名,死在这片陌生的废墟里?
不!
不甘心!
他还没有弄清楚真相!还没有弄明白系统到底是什么!清风镇的干涸、黑风林的死寂、落月山的凋零、裂谷的狂暴……还有眼前这古老守护者滔天的怒火和那字字诛心的斥责!
“前…辈!”林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吼出,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为何…杀我?!至少…让我…死个明白!‘窃世之贼’…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濒死前的执拗和不甘,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苍伯凝聚能量的手指微微一顿。他那双冰冷彻骨的寒星般的眸子,死死盯着林夜,似乎有些意外于这“走狗”临死前不是求饶,而是质问。
“明白?”苍伯的声音沙哑而充满讥讽,如同寒风吹过裂帛,“尔等体内流淌着窃取来的肮脏之力,享受着毁灭世界换来的毒饵甜头,如今却来问为何?虚伪!可笑!”
但他终究没有立刻落下杀手,那毁灭的能量悬而未发,似乎林夜这不合常理的反应,勾起了一丝极其微末的、属于古老者的“耐心”。
“尔等身上那‘系统’之力,便是窃世之贼布下的最大陷阱!诱骗生灵自毁家园,掘断地脉,抽干灵源,滋养彼等!每一个任务,每一次奖励,都沾满了这个世界的鲜血与哀嚎!”苍伯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一刀刀剐在林夜的心上,与他之前的猜测和恐惧一点点重合!
“不…不可能…”陈风在一旁听到,下意识地虚弱反驳,“系统…是帮我们的…它给我们力量…”
“闭嘴!沉溺幻梦的蠢货!”苍伯甚至懒得看陈风一眼,目光依旧钉在林夜身上,“力量?那是榨取世界本源换来的催熟毒药!透支的是这片天地的未来!尔等道基看似完美,实则早已与贼船绑定,成为它们吞噬世界的帮凶!不是走狗,是什么?!”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林夜心中最后的侥幸!
原来…真的是这样…
那些任务后的衰败,不是巧合…
那天劫的异常,系统的赊账…
一切都有了解释!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死亡的恐惧!他想起清风镇那些麻木等死的凡人,想起自己服用丹药时那隐隐的不安…原来,自己每一次修为的提升,都建立在掠夺和毁灭之上!
“我…我不知道…”林夜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痛苦和迷茫,“我以为是…机缘…”
“哼,每一个被蛊惑者最初都以为是机缘!”苍伯冷笑,杀意再次升腾,“无知,并非脱罪的理由!沾染了罪恶之力,便是罪!当清……”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了。
因为就在林夜情绪剧烈波动、体内系统灵力因重伤和震惊而紊乱到了极致的瞬间,那一丝他自行摸索、锤炼出的微弱气血之力,在他极度不甘和愤怒的情绪引动下,竟然自发地、顽强地燃烧起来!
非常微弱,却异常纯粹!带着一种不愿屈服的挣扎意味,试图修复他受损严重的身体!
这股力量太弱小了,在苍伯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但它的性质,却让苍伯即将挥出的毁灭性能量猛地一滞!
那气息…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却异常熟悉!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源自本身、锤炼自身的纯粹意味!那是…“守心”一脉最基础、也是最根本的“锻体诀”的雏形?!
虽然粗陋不堪,谬误百出,甚至走了很多弯路,但其核心的那一点“意”,没错!是锤炼自身气血,固守本心,不假外求的路子!
一个被“系统”毒素深度浸染、道基都被改造过的“走狗”,体内怎么可能诞生出如此…如此格格不入、甚至与系统之力根本冲突的微弱力量?尽管它弱小得可怜,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这简直就像是在一池墨汁中,看到了一粒挣扎着散发微光的金沙!
不合常理!
苍伯那万古不变的冰冷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惊疑和波动。他凝聚杀招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大殿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杀意依旧弥漫,但那必杀的一击,却迟迟没有落下。
林夜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求生本能让他抓住了这瞬息的机会!他不再试图辩解,而是拼命地、努力地催动那丝微弱的气血之力,让它燃烧得更旺一些!同时,他艰难地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向苍伯那审视的目光,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寻求真相的执念!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林夜粗重带血的喘息声,和那丝气血之力微弱燃烧的波动。
良久,苍伯那干枯的嘴唇缓缓翕动,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即刻的杀意,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你…这微弱气血…从何而来?”
林夜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艰难开口:“自己…瞎琢磨的…感觉系统的力量…不对劲…想找条…自己的路…”
“自己琢磨?”苍伯眼中的惊疑更甚。系统之力的侵蚀性极强,一旦筑基,道基便被污染固化,几乎不可能再诞生出如此“纯粹”的、与之对抗的自身力量!这年轻人……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干枯的指尖对准林夜,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白光瞬间射出,笼罩住林夜!
林夜只觉得一股庞大却温和的意念扫过自己的身体,深入经脉,甚至探向他的丹田气海和识海深处!他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对方探查。
苍伯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清晰地“看”到了林夜那被系统“优化”过的、冰冷完美的筑基道台,也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掠夺气息。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丝顽强挣扎的、谬误百出却方向正确的气血之力,甚至“看”到了林夜偷偷存放在系统空间角落里的、那些未曾服用的丹药!
这小子……竟然在偷偷抵抗系统?还在试图囤积“毒药”,减少依赖?
这……这怎么可能?!
忽然,苍伯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林夜的识海深处——那里残留着一些极其鲜明、未曾磨灭的记忆片段画面:清风镇干涸的古井、镇民麻木的眼神;黑风林枯萎的林地;落月山瞬间失去光彩的山巅;还有他面对变异沙蝎时,笨拙却有效地混合使用系统技能和自身技巧的战斗场景……
甚至还有……他之前几次向陈风提出疑问,却被嘲笑“矫情”、“好处拿够就行”的画面……
一幕幕,飞速闪过。
苍伯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他眼中的杀意和厌恶依旧存在,但却混合进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缓缓收回了探查的白光,沉默地注视着因被探查而更加虚弱、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的林夜。
大殿中的压力,悄然减弱了几分。
“……原来……是个开始萌芽……却即将被毒素彻底吞噬的……痴儿……”苍伯的声音极其低沉沙哑,仿佛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抬起的那只凝聚着毁灭能量的手,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白光散去。
但林夜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苍伯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突然从石碑下消失!
下一秒,他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林夜面前,干枯的手掌快如闪电,一把按在了林夜的额头之上!
“是否真是痴儿……便让老夫……亲眼看看……你这‘系统’之毒,究竟深入骨髓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