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新人入府,拜见了福晋,咱们却还不知姓甚名谁,我看这席面也用得差不多了,二位妹妹不妨言说一二?”
两位新人入府,位份又几乎是最末的格格,自然是坐在下首一处的。
闻言下意识对视一眼,那位冯若昭不曾见过的,且至今都不曾抬过头的粉衣女子,当先站起身来。
阮弦清见状,忙也站起身来。
跟着齐齐屈膝“婢妾格格佟佳氏、阮氏,给福晋请安,给诸位姐姐请安。”
冯若昭眉心一跳。
佟佳氏?
德妃怎么肯?!
福晋又怎么肯!
冯若昭虽并未真正见识过当今万岁爷的后宫,是何等‘盛景’,何等手段。
但重来一世,对于与胤禛有关的人事,总是有些了解的。
先孝懿仁皇后,便是出自佟佳氏。
胤禛出生起,就一直放在对方的承乾宫抚养。
直到孝懿仁皇后离世,才被接回德妃的永和宫。
可那时,几乎已经到了孩子们去阿哥所的年纪。
胤禛可说一句,几乎不曾真的被扶养在德妃膝下一日。
也正是因此,胤禛与德妃之间,少了许多嫡亲母子,应有的亲近。
换句话说,若论及死敌,对德妃来说,孝懿仁皇后无疑是稳排头一位的。
如此情状下,让她同意佟佳氏的女子入府,几乎是绝无可能的。
且,福晋最为看重的,便是她的嫡妻尊位。
她是从年少时,便陪着胤禛到如今的。
自然明白孝懿仁皇后,在胤禛心中的地位。
便是换了哪一个满姓大族的女子,于她而言,都没有佟佳氏的女子,更有威胁。
如此两相之下,佟佳氏的人,怎么可能被纳入雍亲王府?
且还只是个格格?
冯若昭明白,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化。
可却无从查起。
毕竟,这侧福晋的位份说的好听,可离了这王府,又算得了什么?
“佟佳氏?可是…那位的佟佳氏?”
这话出口,无人应声。
冯若昭转首看去,便见年世兰同样一脸不解之色,目中还有几分掩盖不住的…不安。
看样子,对方也明白,佟佳氏,对胤禛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更别说,此刻对方臻首微抬,冯若昭细看之下,这位佟佳氏的样貌…
她竟从对方面上,看出几分甄嬛为熹贵妃之时的影子来。
虽不能尽像,可于胤禛而言,能有一分影子,便足够对方疯狂了。
年世兰虽未见过乌拉那拉柔则,但对方的美貌,总是显而易见的。
一时年世兰只觉得心中警铃大作,忍不住又想起前些日子,哥哥传入府中的口信来。
莫非…
隆科多在那件事之上的作用,真的大到此种程度了吗?
毕竟,佟国维因推拒八阿哥为太子,而被万岁爷训斥之后,殒命佟佳府。
如今的隆科多,几乎已经算得上是佟佳氏一族,如今唯一的话事人了!
因着一个姓氏,可两张年轻俏丽的容貌,屋中一时无人开口。
宜修不动声色的扫视众人,接过剪秋递来的帕子,掖了掖嘴角。
“看来是两位新妹妹美貌,让诸位妹妹都看得忘记开口了。”
年世兰轻咳一声。
“佟佳氏?不知妹妹芳名?”
“回侧福晋的话,婢妾名清婉。”
“你阿玛是?”
佟佳清婉手中帕子一紧。
“婢妾阿玛是正蓝旗副都统。”
年世兰双目一眯。
“正蓝旗副都统,我记得是叫鄂伦岱吧?佟国纲的长子,如此说来,你可称得上一句,是王爷的表妹了。”
康熙早年,佟氏一族有佟半朝之称。
佟国维、佟国纲两兄弟,几乎把持了大半朝政。
可自从佟国纲请立八阿哥为太子,对方便彻底失了圣心。
却想不到,如今倒将对方的孙女,指入了雍亲王府。
万岁爷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宜修扫了年世兰一眼,目中危险光芒一闪而过。
王府女子不可沾手朝政。
年世兰这般大喇喇的说出朝中将领的名字,又是如何清除的得知,正蓝旗副都统姓甚名谁?
左不过是她的好哥哥告知的。
如此想来,对方这般肆无忌惮,还真是有几分不知死活的意味。
“好了,年妹妹只顾着说话,却忘了两位妹妹跪了许久,都起来吧。”
“谢福晋。”
待两人复又坐定,宜修又道“两位妹妹初入王府,想来也许时日习惯。”
“我已上禀王爷,阮妹妹住在李妹妹院中,佟佳妹妹,则住刚刚收拾出来的婉月轩,若诸位妹妹没有他事,今日就到此吧。”
两人刚坐下,宜修就开口散了。
冯若昭心中觉得好笑。
莫非对方这般急不可耐,想要在王爷跟前,给年世兰上眼药了?
但此事与自己无关,她也懒怠为此费心。
离了青岚院,与曹琴默说说笑笑,慢慢往若云院走着。
见冯若昭神色不对劲,曹琴默脚步稍顿一瞬,复又跟上。
开口笑道“昨日听音袖说,姐姐那新得了今岁的茉莉花茶,不知妹妹可能有这口福?”
冯若昭扫了对方一眼,笑着应了声。
“不过是一盏茶罢了,哪里就值得妹妹开口?一会儿回去了,我就让如意泡上,总要让妹妹一次喝够了才是。”
见冯若昭愿意说笑,曹琴默跟着松了口气。
心中却又免不了,升起几分苦涩。
从前在家中,自己不得父母喜爱,可说一句是夹缝中长到大。
入王府后,初时不依附任何人,只想安稳度日。
却不想这王府下人太过势利,一个不得宠的格格,连应得的份例,都要被几番克扣。
无奈之下,她投向了年世兰。
可年世兰性子狠辣,只要她自己不快,动辄便是喝骂泄愤。
且对方对王爷,是绝不可能松手的。
眼看着在她麾下,几乎绝无有孕的可能。
曹琴默没法子,这才再度投了冯若昭。
也还好,冯福晋为人亲和,不似年世兰那般的反复无常。
在她手底下讨生活,总好过在别处。
念及此处,曹琴默面上又浮现一丝轻松之色。
日子虽说总要过,但却并非在何处过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