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做事妥当,自然不可能不让安陵容用了早膳再出门的。
但芷兰笑意柔和,很是热情,让安陵容下意识便没了拒绝的意思。
“如此,也好。”
…
正殿。
冯若昭给两个孩子擦了嘴,吩咐乳母带着出去疯去。
终于有空直起要来,用一盏茶。
如意走到近前,开口道“娘娘,安答应已经入了宫,此刻约莫已安顿好了。
小连子说,安小主想来给娘娘请安。”
冯若昭并不诧异。
自己做了这么多,以安陵容的细密心思,很该有所怀疑的。
此刻这般急着想来请安,或许便是要验证一二,自己心中的猜测。
呵呵一笑。
这世上,哪有做了好事,却不留名的道理?
“正好这会儿空着,跟小连子知会一声吧。”
“是。”
如意应声下去。
前后不过十数息的功夫,安陵容便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踏进了正殿。
扶着芷兰的手,安陵容脚步放的很轻。
行至冯若昭跟前,想着周若薇教过的规矩,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
“嫔妾答应安氏,给熙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冯若昭放下手中茶盏。
开口笑道“是安妹妹,快起来吧。”
冯若昭柔和的声音,让安陵容心中紧张再去一分。
“多谢熙妃娘娘。”
“早先便听底下人说妹妹入宫了,这会儿终能一见,妹妹姿容清丽,果真是个美人呢。”
“熙妃娘娘谬赞,嫔妾愧不敢当。”
一招手,冯若昭又道“快别站着说话了,来,坐吧。”
“谢娘娘。”
安陵容依言坐下,却后背挺的笔直,显然是不敢放松。
冯若昭身子略靠后,细细打量着安陵容。
说实话,从前虽说安氏与甄嬛和沈眉庄交好,常有往来。
但冯若昭几乎不曾好好打量过对方。
此刻仔细瞧来,自己先前那句美人,委实是说的有些过了。
容貌清丽是有的,但比上华妃抑或甄嬛,确实还是差了许多。
可谁让人家一身的本事呢?
“不知安妹妹喜欢喝什么茶?”
“什么都好,多谢娘娘。”
“妹妹不必拘束,往后你我同住承乾宫,多有常来常往的时候,若是不清楚对方喜好,如何和睦相处呢?”
安陵容抬头,正对上了冯若昭笑意满面的神色。
也不知怎的,下意识便开口道“不知娘娘这用的是什么茶?嫔妾觉得就很好呢。”
冯若昭低头看了一眼跟前的茶盏。
跟着笑道“我不喜用茶叶,这是用茉莉花混了如意她们从御花园采的去岁的菊花泡的。
妹妹若喜欢,不妨用一盏试试。”
“多谢娘娘。”
如意下去准备茶盏。
冯若昭瞧着安陵容这般局促模样,不免又想起对方曾经得宠之时,那般的模样来。
冯若昭自己,对安陵容倒是没有什么恶感的。
只是从前因着胧月之故,而亲近甄嬛。
难免便对这位对方的死敌,心有不满。
如今跳脱开来,细细思索,倒不觉得安陵容在自己眼中的行事,有什么不对。
普通百姓,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她们这些人,身处吃人的后宫。
我不害人,人就要害我。
安陵容为了家中母亲,为了自己不再被旁人看得起,而费尽心思争宠,又有何错?
莫非非要弄的自己从前那样一般,事事不掌控于心,处处受人掣肘。
最终替旁人养了一辈子的孩子,却一面也见不了?
且不论旁的。
只要对方没有反叛之心,那便是一个极佳的盟友!
茶盏送上来,冯若昭抬头看了一眼安陵容身边的芷兰。
“如意,你先下去吧。”
安陵容闻言一愣。
立刻又反应过来。
转首道“芷兰,我记得先前皇后娘娘那有送了礼来,你先回去收拾吧。”
“是,奴婢先行告退。”
如意与芷兰先后离去。
殿中片刻便只剩冯若昭与安陵容对坐。
殿门一关,安陵容便突然起身,屈膝跪在了冯若昭跟前。
“嫔妾从前与熙妃娘娘并不识得,娘娘却对嫔妾襄助颇多。
大恩大德,今日才得幸,能当面谢过娘娘,还请娘娘海涵。”
冯若昭闻言,哪还不清楚安陵容已经猜出了那客栈和银子,都是出自自己的手笔?
可安陵容性子敏感,便是施恩,也决不能挟恩以报。
否则等着自己的,便是安陵容疯狂的报复。
冯若昭神色仍旧和煦。
伸手递到安陵容跟前。
直等对方牵住了自己,起了身。
才开口道“安妹妹聪慧,却是不知从何得知,本宫私底下的帮助?”
冯若昭这般的轻声细语,丝毫不因自己施恩于自己,而未有分毫的安陵容脸色微红。
“周嬷嬷说,此次选秀,乃是娘娘和华妃娘娘协理操持,一应事宜,都要过了二位娘娘的目。
可华妃娘娘…”
话到此处,安陵容突然顿住。
斟酌了许久,才复又出了声。
“娘娘,嫔妾听说,华妃娘娘甚得恩宠,且行事极为果决,怕是没有心力,来关注嫔妾一个小小的答应。
且入宫之后,嫔妾又是被分到娘娘宫中居住。
嫔妾愚钝,思来想去,此等大恩,嫔妾想来,也唯有熙妃娘娘恩赐。”
冯若昭微微颔首。
拉着安陵容坐下。
才道“我本以为是我自作主张,要让安妹妹不喜,如今见妹妹这般,我也算是放心了。”
此言一出,安陵容顿时又有些局促起来。
“娘娘切莫如此说,若非娘娘赐下的院子和银子,嫔妾怕是要在客栈等着周嬷嬷上门…”
“我知道你的意思。”
安抚的拍了拍安陵容。
冯若昭再度开口道:“妹妹所言不错。
此次选秀,是本宫和华妃负责大多事情,所以各位新妹妹的文书档案,是一早就送到本宫这来了的。
安妹妹的名字,很合本宫的眼缘,我便多关注了些。
哪知这一关注之下,才知道妹妹之苦楚。
妹妹或许不知,你我,可是有许多同病相怜之处呢。”
如何拉近与旁人的距离,让对方对你少许多警惕?
于旁人,冯若昭或许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