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一颗砸在池骋的手背上。
“池骋,我能信你吗?我,,,,我不知道,我害怕,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做梦,梦里,你背弃了承诺,放弃了我,你让我怎么相信?如果知道这一条路是死路,我还能走吗?”
“梦?你也做梦吗?”池骋的手有点发抖。
吴所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不是梦,那是他亲自经历了,他真的死过一次,可是他不能。
他只能把这一切当成梦讲给池骋听。
“是,我做梦,梦里,你不爱我了。梦见你走了,梦见你亲了别人,梦见我死了。”
他每说一句,池骋的胸口就紧一分。
他也做梦,可是和吴所畏的不一样。
生态箱前亮着眼睛的吴所畏、卧室里搂着他脖子哭的吴所畏、KTV里捏着话筒宣示主权的吴所畏,最后是那张苍白的、再也不会亮起眼睛的脸。
每一个每一个,都好像在警告他好好保护吴所畏,好好爱他。
可是,吴所畏的梦每一个都在说着远离池骋。
池骋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同样的梦境,在两个人脑子里长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的梦里,吴所畏是活生生的,亮着眼睛的、搂着他哭的、捏着话筒宣示主权的。
全是我要你的瞬间。
他梦见的是失去之前的甜,是吴所畏拼了命爱他的样子,所以醒来之后他只想把那个亮着眼睛的人抱进怀里。
可吴所畏的梦里,全是失去之后的空。
他梦见池骋走了、亲了别人、抛弃了他、最后把他一个人留在病床上。
同样的两个人,看的是同一段过往,翻出来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东西。
他看见的是吴所畏的爱,吴所畏看见的是他的背叛。
池骋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想说那不是真的,可是吴所畏的眼泪还挂在下巴上,亮晶晶的一颗,摇摇欲坠。
他想说我不会那样做,可是吴所畏那句梦见我死了像一根针,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拔都拔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你的梦,全是这样的?”
“不知道,我只记得这些了。”
“我怕。”
吴所畏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我怕我信了你,然后你又来一遍。我怕我走到一半发现还是死路,到时候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松开了吴所畏的手腕,退后半步,然后蹲了下来。
他蹲在吴所畏面前,仰头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他比吴所畏矮了一截,所有的居高临下都卸干净了,只剩一个人仰着脸看另一个人。
“畏畏。”池骋说,“你的梦我管不了。梦里的事我没办法重来一遍。但你听我说。”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吴所畏面前。
“我也做梦,一直做梦,自从遇到你那天,我就开始做梦,但是,我做的梦跟你不一样。你梦见的全是我怎么辜负你。我梦见的全是你怎么爱我。我怎么爱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点,“你梦见的是死路。我梦见的是,”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要是把你弄丢了,我自己也活不好的那种路。”
是啊,梦里,池骋看着吴所畏的尸体,自己也自杀了。
吴所畏的睫毛颤了一下。
怪不得,池骋突然就开始追他,他还觉得奇怪呢,原来是,他做梦了。
每天做梦,就算不是真的喜欢,也会出于好奇去了解。
“可是,他为什么会梦到我,难道是上天在指引,我们相遇相爱?可是,这条路是死路啊。”吴所畏心里想着。
“畏畏,你就当打一赌。”池骋仰着头,掌心稳稳地摊着,“赌我这一次能不能接住你。赌输了,不管天堂地狱,我跟着你。”
吴所畏的睫毛猛地一颤,抬了起来,直直地看进了池骋的眼睛里。
“跟着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什么意思?”
池骋蹲在他面前,仰着头。
他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看着吴所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梦见的那个结局,我也看见了。你躺在那里,我站在你旁边。然后呢?”
吴所畏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我跟你一起走了。”池骋说。“你死了,我也没活。我跟着你走的。”
吴所畏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上辈子,卡车开过来,他当场死亡,他没看见池骋。
他从头到尾都没看见池骋。
根本不知道池骋后来怎么样了?
可是,池骋前一秒还在和汪硕接吻,那后面又怎么会跟着他走呢?说不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