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一步一步走过去，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得抬不起来。
他走近了，蹲下来，伸出手想去碰那个人，手抖得指尖都在发颤。
“畏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在刮。
吴所畏没有动。
他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池骋把他翻过来，手掌按在他胸口，感觉不到心跳。
他又把手贴在他颈侧，冰冷的皮肤底下没有任何搏动的迹象。
“畏畏！你睁开眼睛！”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地破开，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恐惧。
“你看着我，你他妈看着我！”
吴所畏没有动。
池骋把他抱起来，贴在自己怀里，血很快就洇湿了他的衣服，温热的，粘稠的，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死死地箍着吴所畏的身体，低头把脸埋在他冰冷的发顶，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不能走……你回来……畏畏你回来……”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刹车声还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响，撞进他的骨头缝里，渗得浑身发冷。
池骋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后背的睡衣湿了一片。
他偏过头，目光慌乱地往旁边扫。
吴所畏躺在他身边，侧着身子面朝窗户，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平稳绵长。
池骋伸出手，指尖悬在吴所畏的后颈上方，抖了一下，然后轻轻贴了上去。
温的。
活的。
他的手指顺着吴所畏的颈侧往下滑，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感受着底下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的，稳稳的，有力地把血液泵向全身。
池骋的手收回来，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吴所畏的后脑勺，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蹭在枕套上，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看了很久，久到屋里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才轻轻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进浴室。
用冷水洗了把脸，才重新回到床上，轻轻把人抱进怀里，沉沉睡去。
翌日，吴所畏醒来的时候，一条胳膊禁锢在腰间。
他动了动，想起身，结果被池骋按了回去。
“再陪我睡会儿。”
“不行啊，我和小帅约好的时间到了。”
池骋的手臂非但没松，反而箍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吴所畏的头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黏糊，“让他等着。”
“你讲不讲道理？”吴所畏伸手去掰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约好的时间，迟到不好。”
“吴所畏，你又为了姜小帅抛下我，我不管。”
吴所畏看了看腰间的大掌，突然从心里蹦出一句话，“因为姜小帅永远不会放弃我，而你，池骋，已经放弃我一次了，说不定还有第二次。”
不过，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吴所畏把那句话咽回去，咽得很用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连带着舌尖都泛起一丝苦涩。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只手。
“松一下，我真迟到了。”
池骋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