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的眼皮颤了两下,慢慢掀开了。
看着吴所畏红彤彤的眼睛,又想起了上辈子吴所畏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那一瞬间,上辈子的画面和眼前的人叠在了一起。
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拧了一下。
“畏畏。”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手抬起来了,手掌贴上吴所畏的侧脸,拇指蹭过他的下眼睑,把那里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一滴泪蹭掉了。
“你这辈子……眼睛是活的。”
吴所畏愣了一下,没听懂。
“上辈子你躺在那儿的时候,眼睛睁着,但不动了。我看得见你的瞳孔,但它不转了。”
吴所畏的喉结动了一下,低下头,“别说了。”
“畏畏,对不起,对不起,原来那不是梦,我想起来了。“
吴所畏的肩膀抖了一下。“你想起什么了?“
“全部,全部,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感觉你的眼睛里面藏着东西,从那天起,我就开始频繁的做梦,梦里都是你,但是,那些梦都是片段,车子朝我撞过来的那一刻,那些碎片串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郭城宇站在一边,悄悄拉着姜小帅出去了。
门在郭城宇身后轻轻合上了。
郭城宇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没说话。
姜小帅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墙,等他自己缓过来。
过了一会儿,郭城宇抬起头,呼出一口气,“我真服了。”
“服什么?”
“服他俩。”郭城宇伸手搓了一把脸,“上辈子没在一起,这辈子差点又没在一起。搁谁身上能扛得住两辈子折腾?”
姜小帅侧过头看着他,“那你现在信了?”
“早信了。”郭城宇把兜里的烟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吴所畏说盛豪会所那个事的时候我就信了。上辈子池骋冤枉了我六年,这辈子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病房里。
吴所畏低着头,一只手被池骋攥着。
“你恨不恨我?”池骋忽然问。
“不恨了,知道你出车祸的那一瞬间就不恨了,害怕,我不要求你永远爱我,但我要你永远平安。”
一句话,让池骋泣不成声。
“畏畏,你应该恨的。”
“上辈子恨啊,不过,还没来得及恨,那辆大卡车就冲过来了。”
听到这话,池骋的胸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凿了一下,闷疼,带着回声。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涌上来的东西用力往下压了压,然后睁开,看着吴所畏。
“畏畏,我跟你说一件事。”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他。
“上辈子,那天晚上,汪硕凑过来的时候我推开了。”池骋的声音不高。
“他刚凑近我就推了,他嘴唇没碰到我。你看见的是他凑过来的那一帧,后面的你没看见,你如果多停留一秒就知道我推开他了。我看见你跑开的背影,我去追你了,没追上,对不起,畏畏,我没拉住你。”
吴所畏的睫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池骋看着他的眼睛,又补了一句,“自从和你开始,我眼里,心里就只有你。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汪硕那个,是个误会。我没亲他,从来没想过亲他,我那时候脑子里全是你。”
这会儿,轮到吴所畏哭了。
硕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滚下来。
困扰他两辈子的事情,竟然是一个误会,虽然之前池骋也说过,梦里他没有亲汪硕,但那毕竟是梦,他没有太过当真。
现在池骋想起上辈子的事情了,亲口说了,他和汪硕没发生什么。
“池骋,,,池骋,,,,”吴所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下子好像把两世的怨气全部哭出来一样。
池骋伸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手臂刚抬起来,胸口那一片就扯着疼了一下,眉头猛地皱起来,动作顿在半空。
吴所畏看见了,哭得稀里糊涂的还伸手把他的胳膊按回去,声音又哑又急。
“你丫的别动,老子决定了,不和你分手了,现在你的身体是我的,好好给我养着,要不然揍你。“
池骋被他按着胳膊,本来胸口那一下扯得眉头都皱紧了,听见吴所畏带着哭腔喊出来的那句话,眉头却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吴所畏满脸泪痕还凶巴巴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他知道,会笑,会哭,会耍心计的吴所畏又回来了。
“笑什么笑?”吴所畏吸着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说认真的。你要再乱动把伤口崩了,死了,我就去找几个男模去你坟头蹦迪。”
“你敢,你是老子的人,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