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天气怎么样?”
“那天,天气挺好的,没下雨。”
“事情发生的时候,白天?黑夜?”
“黑了。”
林婉的怀表在昏暗中一下一下地晃动,银色的表盘反射着一点微光,像一只悬在半空的眼睛。
池骋的目光追随着它,眼皮越来越沉,呼吸变得又慢又深,整个人像是沉进了一片温水里。
"你坐在哪里?"林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在后面,畏畏没有看见我。”
林婉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怀表依然在晃动,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你在后面?你们不是同在一辆车里?”
池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没有,我的错,让畏畏误会我了,他跑出去了,我去追,没有追上。”
“误会吗?”
林婉的声音很轻,池骋一滴泪滑进发根。
“误会,可是我也该死,没有推开汪硕。”
………
怀表一点一点走动着。
池骋的声音越来越颤抖,“我看到了,很多血,畏畏不动了,他死了。我把他拖出来的时候,他的头靠在我肩膀上,血淌了我一身,我跟他说话,我说畏畏别睡,叫他的名字叫了好多遍……他的嘴巴在动,我把耳朵凑过去。”
池骋的声音彻底碎了。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婉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池骋的肩头一下一下地耸动,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的抽泣。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他的声音又响起来。
“对不起,畏畏……我没有拉住你……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明白的……我不该让汪硕亲我……都是我的错……”
他反反复复地念着这几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原声,眼泪在指缝间滑落,顺着手腕淌进袖口里。
林婉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开口,“池骋,你追出去了。你砸了车窗,你把他拖出来了,你没有松手,你从头到尾都拽着他。你没有把他弄丢过。”
两个小时后。
咨询室的门打开。
林婉和池骋走出来。
吴所畏猛地站起来,想问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还好林婉先开了口,“行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神经太紧张了,没事儿。”
池骋已经从梦魇里面走出来了,又恢复了他那种不可一世的状态,“你看吧,畏畏,我都说了没事。”
话落,池骋走过去揽住吴所畏的肩膀,“表姐,我们先走了。”
“行,那你们慢点。”
走出咨询室,吴所畏满脑子疑惑,真的没事吗?
果不其然,没有这么简单,晚上,林婉发来了好友申请,又顺便拉了一个小群,群里面还有一个郭城宇。
吴所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弹出的小群,群名叫,盯住池骋行动组,嘴角抽了一下。
群里只有三个人。
他、林婉、郭城宇。
林婉的头像是一朵兰花,郭城宇的是姜小帅的背影,两个人前后脚发了消息。
林婉的消息先弹出来,“今天咨询的情况,我在诊所不方便说太细,但池骋的问题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深。他每重复一次梦境,相当于把创伤体验完整地重播了一遍。”
吴所畏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才回了一条,“林医生,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先做心理干预吧,每周一次,你想办法把池骋带过来,还有让他白天累一点,晚上没有精力去维持那个梦。”
吴所畏这下可谓是遇到难题了,池骋那家伙精力旺盛的不行,怎么弄?
与此同时,隔壁。
姜小帅靠在郭城宇怀里,“城宇,你说池骋没事吧?”
郭城宇吻了吻他的发顶,“放心,池骋那丫的只是太爱吴所畏了,才会把自己困在里面,没事。”
郭城宇那句话说得轻巧,但姜小帅还是不放心。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郭城宇胸口,“太爱一个人,也会把自己困住吗?”
郭城宇的手搭在他后背上,顺着脊椎的弧度慢慢往下捋,像在安抚一只猫。
“会啊,尤其是这种爱了两辈子。”
“爱了两辈子。”
姜小帅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发酸。
他把脸往郭城宇怀里又埋了埋,“那你呢?你会不会也把自己困住?”
郭城宇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放轻了,“我早就把自己困住了,如果你出点什么事,我可能比池骋还要疯,行了,别想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