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
“……好了，”龙寅川放下手机看他，忽然笑道，“不贵的，不用这么看着我。”
白赫一怔，有点局促地挠了挠头：“那什么，只是感觉才见了两次，两次都欠你人情，怪不好意思的。”
龙寅川不以为意：“没什么，都是小事，不用往心裏去。”
看白赫犹犹豫豫还想说什么，他又宽慰道：“我们是社会性种群，难免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一来二去，你欠我的，我欠你的，就算想还，还了，也不说清到底是不是等量偿还，所以真的没关系。”
白赫听得一楞一楞的，感慨果然是知识分子：“你也太会说了。”
龙寅川瞇眼笑了笑：“酒逢知己千杯少，解围结账又何妨。”
没忍住笑出声，白赫呼了口气，做了件此前从没主动做过的事：“这样吧，留个联系方式，我请你吃饭。你不是才回来不久吗，我带你感受下c市的美食？”
龙寅川还是笑着，但看他的眼神多了点意味，想了想点头，把自己的手机推过去：“好啊，我在美食荒漠待久了，正好安慰下肠胃。”
这个时间的南街打车还是很方便的，就是从酒吧裏出来后冷得人头疼。
站在街边，龙寅川忽然问他：“你手机没电，能打车吗？”
“c市有很多招手即停的出租，还是很方便的。”
“那你……”
“哦，我没事，”说话的功夫已经开过去几辆出租，“付现金就行，我身上现金不多，但付个车钱应该够。”
龙寅川拿着手机问他：“你要不先确认一下？”
白赫掏出皮夹，打开的一瞬间心情覆杂，只剩下一张十元。
他表情都摆在脸上，龙寅川一眼就看出什么情况了，失笑道：“不够？”
各种情绪涌上来，白赫有点烦躁地合上皮夹，抬头看着路灯：“忘了，昨天把零钱都给我妈了。”
不出所料听到旁边的笑声，脱离酒吧的吵闹，安静的街边，龙寅川的声音听起来更舒服了。
“拿去用吧。”
“嗯？”白赫回头，看龙寅川递来一张崭新的粉色钞票，事到如今他都哭笑不得了，“你是菩萨派来的救星吧。”
龙寅川没回这个，只是问他：“够不够？”
白赫看了眼，龙寅川一直稳稳保持着这个动作。反正都欠了人家这么多，也不差这一百了：“够了。”
“那就好。”
龙寅川收好皮夹，顺势迎着过来的出租车招手，等车靠边的间隙裏，看白赫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笑道：“回头请我吃点儿好的吧。”
白赫看着他，心裏一动，不知怎么松了口气：“一定，诶，记得把你电话发我啊，好约时间。”
“嗯。”
车停在面前，龙寅川顺势给他拉开后门：“路上小心。”
白赫道了谢坐上去，就着心裏莫名的滋味开了个玩笑：“海归就是不一样啊，啧，够绅士啊哈哈哈。”
龙寅川笑了下，没说话。
这地方不能久停车，门一关师傅就发动车子了，白赫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龙寅川正看着手机。
真是做梦一样啊……
“啧啧，自从龙老师来，咱们这偏远的办公室居然也有人来串门了啊，”秦乐民夸张地嘆了口气，指着柜子上的各种水果零食，“以前咱可没这种待遇。”
龙寅川抬头看了下，失笑道：“夸张了秦老师。”
“嘿，可一点儿都不夸张，那些女老师平时可从不往咱们这边凑，说什么又冷又暗的，尤其那教务秘书，”秦乐民伸长手够了个大橘子过来，“见谁都高冷得不行，找她办事贼费劲，我多久没看她态度这么好了。”
龙寅川捏了捏鼻梁，往后一靠：“是吗，感觉大家都挺和善的。”
“和善啊，”这个岁数的人早就不跟十几二十岁似的单纯，秦乐民一看龙寅川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人，嘴上客气而已，很多话不便直说，他也就笑了笑：“龙老师慢慢感受吧。”
秦乐民是这两年刚引进的青年人才，三十多岁，但龙寅川看他也不跟其他忙着带项目做研究的人一样，感觉挺闲的，抱着了解下同龄人态度的想法，龙寅川斟酌着问：“秦老师现在的教研任务重吗？”
秦乐民把剥出来的橘子分了一半给他，一边吃一边答：“还行啊，这学期我有两门课，不过都快结束了，项目的话倒是在写本子，能不能中就另说了。”
龙寅川笑了下：“那还好，压力不算大。”
“唉，我反正看得开，咱又不是什么教授什么杰青，差不多得了，反正我无所谓，拿基本工资就行，”秦乐民悠哉吃着橘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躺平的气质，“身体要紧，跟你说啊，上半年院裏有个教授，纵向横向课题连着好几个，把他学生折腾够呛，他自己也累进医院了。”
“的确，得不偿失了。”
“谑，人家可觉得值了，名利双收啊。”
龙寅川失笑：“这种名利我可要不起。”
“嘿，对了，”秦乐民往旁边侧了点，越过显示屏看他，了然道：“懂了，龙老师，咱俩一路人啊哈哈哈哈。”
龙寅川一笑，擦了擦手也剥了瓣橘子吃，出乎意料，真挺好吃。秦乐民看他吃得认真，很热情地招呼：“好吃吧，区县的特产啊，这儿还有。”
“没事，够了，”龙寅川擦干凈手，顺势问他：“对了秦老师，你有风教授公共经济那门课的课件吗？”
“找对人了，我还真有，要么，发你？”
“嗯，我加你。”龙寅川从学院教师群裏找到秦乐民的头像，发送申请的时候顿了下，扫了眼桌上的手机。
秦乐民那边的鼠标哒哒作响，他跟着问：“你之后替风教授上这个对吧？”
“嗯，柯院长是这么跟我说的。”
“嗯……嘶，有两版，看你给哪个专业上课，管理那边儿的偏基础一点，经济的就很专业了，”秦乐民自己在对面念叨，“算了都发给你吧。”
“谢谢了啊。”
“嗐，客气。”
“……童雨霖，腿，给我定住了！还有杨聪，你那个肩膀，别以为我看不到啊，”白赫背着手从造型各异的学生中走过，甚至都没看人，对着正前方的大镜子就敏锐地找出了所有人的问题，看大家快撑不住了，才挑眉一笑，“行，现在倒数十个数，来，你们数——”
为首的童雨霖带头：“十、九、八……”
“停——”白赫走到前面，转身看她们，笑容和煦，“太快了，还是我来吧。”
话音一落，一帮姑娘敢怒不敢言，只是抽气声重了点。
“……三、二……一、一点五——”小姑娘们脸上的表情都快挂不住了，白赫看得好笑，终于放过她们，“一，好，收。”
如蒙大赦，姑娘们直接往地上一瘫，纷纷揉着酸痛的地方。
白赫看了眼墻上挂钟，挥了挥手：“行了，休息十分钟吧，去喝口水，上厕所的也赶紧。”
毫不夸张，几个女生在地上爬了两步才颤颤巍巍站起来，艰难地往置物区挪。
白赫一边喝水一边看手机，一上午都没什么消息，或者说从昨晚开始就没几条消息，反倒让他很在意。就算再怎么觉得奇妙，昨晚发生的事也不可能真是做梦，但直到现在龙寅川都没给他任何消息，就很奇怪。
按理说，从昨晚龙寅川的态度来看，对他的印象和感觉应该还是不错的……想到这儿白赫一怔，烫手般迅速放下手机。
他在干嘛？
对一个才见过两次，还不清楚底细的人这么上心？
啧——
把脑子裏某些微弱的声音掐灭，白赫告诉自己，欠了人情得换。
“我说白老师，也太狠了吧，咱们下午还有民舞课呢，一天的电现在就耗光了。”童雨霖端着水杯过来，一路上还在捶后腰。
白赫笑得温柔，说的内容却不怎么好听：“那得随身带充电宝啊，我都有这个教训的。”
童雨霖撇了撇嘴，给他个“跟你没法交流”的眼神。
出去一趟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回来，趁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