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土法炼酸，险象环生
天刚蒙蒙亮，天津机器局的空地上就炸开了锅。
赵飞虎光着膀子，浑身糊满了黄泥，手里攥着一把瓦刀，正对着面前半人高的土窑龇牙咧嘴，身后十几个士兵蹲在地上，一个个憋得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笑个屁笑！” 赵飞虎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瓦刀往地上一剁，溅起一片黄泥，“不就是窑口建歪了吗？修修不就完了？再笑，老子让你们一人和十担泥，和不完不许吃饭！”
“管带，不是我们想笑。” 王大虎憋着笑，指着那歪歪扭扭的土窑，“您这哪是窑口歪了啊？您这整个窑都跟个被踩扁的酒坛子似的，先生给的图纸上明明写的窑深三尺，您直接干了六尺，这哪是炼酸的窑啊，这是给野猪搭的窝吧？”
这话一出，身后的士兵们终于憋不住了，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有个小子笑得太狠，一屁股坐在了泥坑里，糊了一屁股黄泥，引得众人笑得更凶了。
赵飞虎的老脸瞬间红得像猴屁股，气得抬脚就往王大虎屁股上踹：“你他娘的懂个屁！老子这是留余量！余量懂不懂？万一窑小了，先生的料装不下怎么办？！”
“余量也不能多一倍啊！”
就在俩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林辰的声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赵管带，我这图纸上标的是毫米，不是寸。你这窑，比我要的大了整整三倍，别说装料了，装你进去都绰绰有余。”
赵飞虎一回头，看到林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昨晚画好的图纸，脸上带着无奈的笑，瞬间就蔫了，挠着头嘿嘿直笑：“先生，我…… 我不认识那洋码字，看着那数字后面带个圈，以为是寸呢。没事！我这就拆了重搭！保证按您的图纸来，分毫不差！”
说着，他一挥手，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拆！赶紧拆了重搭！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要是搭不好先生要的土窑，老子让你们全去和泥和到天亮！”
士兵们瞬间不敢笑了，抄起家伙就上去拆窑，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林辰走过去，蹲下身，在地上用炭笔画出了土窑的精准尺寸，一点点给赵飞虎讲解哪里是燃烧室，哪里是反应釜，哪里是冷凝管，哪里要留通风口，哪里要做密封。
赵飞虎听得一脸懵，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其实半句都没听懂，只记住了一句话：先生说怎么搭，就怎么搭，错一个厘子，就自己跳窑里去。
【我靠，这帮大老粗，连毫米和寸都分不清，还好没让他们直接上手炼酸，不然非得把整个机器局炸上天不可】
林辰心里默默吐槽，嘴上却没停，把土窑的每一个结构、每一个尺寸，都讲得明明白白。
他太清楚苦味酸的危险性了。这东西俗称黄色炸药，是近代无烟火药的核心原料，硝化反应的过程中，温度只要稍微控制不好，就会发生剧烈爆炸，产生的氮氧化物更是剧毒，吸一口就能让人当场昏迷，剂量大了直接毙命。
在后世的实验室里，做这个实验都要在通风橱里，穿着全套防护服，小心翼翼地操作，更别说现在只有个土窑，连个最基础的温度计都没有，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他没得选。
要造后装线膛快枪，就必须有合格的发射药。黑火药燃速慢、残渣多、爆温低，用在后装枪上，不仅射程近、精度差，还会严重堵塞枪管，打不了几发就得清理，根本没法用。
只有苦味酸为基础的无烟火药，才能满足后装线膛枪的性能要求。七天造五十支快枪，炼酸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这一步成不了，后面的全是白搭。
忙活到中午，三座严格按照图纸搭建的土窑，终于立在了空地上。
燃烧室、反应釜、冷凝管、密封盖，一应俱全，虽然看着简陋，却完全符合土法硝化反应的要求。刘师傅带着几个老工匠，用麻丝和桐油把所有的接缝都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漏，摸着胡子连连点头：“先生放心，这密封，就算是水都渗不出来，更别说气了。”
“辛苦刘师傅了。” 林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聂海，“让你找的原料，找得怎么样了？”
“先生，全找来了！” 聂海兴奋地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亲兵抬着几个大木桶和木箱走了过来，“天津城里所有药店的石炭酸，我全给包圆了！一共八十斤！还有机器局仓库里翻出来的硫酸，一共三大桶，虽然有点浑，但是刘师傅说蒸馏提纯一下就能用！还有您要的纯碱、硝石、木炭，全齐了！”
林辰走过去，掀开木桶的盖子看了看，石炭酸就是苯酚，是硝化反应的核心原料，虽然纯度不高，但提纯一下完全够用。硫酸虽然有点浑浊，但是浓度还可以，蒸馏之后就能达到反应要求。
他刚要说话，就看到王大虎凑到木桶边，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皱着眉说：“这啥玩意儿啊？闻着酸酸的，跟坏了的醋似的，能吃吗？”
说着，他居然伸出手指，要去蘸桶里的硫酸尝尝。
“别碰！” 林辰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脸都黑了，“这是浓硫酸！沾到皮肤上，能直接把肉烧烂了！你还想尝？尝一口，你这辈子就别想说话了，舌头直接烂没了！”
王大虎吓得脸瞬间白了，手猛地缩了回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看着那木桶跟看毒蛇似的，后背的冷汗瞬间把号服浸透了：“我的娘哎！这么邪乎？！比鹤顶红还毒？”
“你以为呢？” 聂海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没好气地骂道，“先生让你干什么你再干什么，手欠什么？！刚才要是真蘸上了，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王大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乱碰了，只是远远地看着那几个木桶，眼里满是敬畏，跟见了鬼似的。
周围的士兵和工匠们也都吓了一跳，原本还围着看热闹，现在纷纷往后退，生怕沾到那 “能烧烂肉的酸水”。
下午，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三座土窑的燃烧室里已经燃起了炭火，温度慢慢升了起来，反应釜里倒进了提纯好的浓硫酸，冷凝管里也灌满了冷水。林辰带着两层纱布做的口罩，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站在反应釜边，眼神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身边的聂海、赵飞虎、刘师傅和几个老工匠，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王大虎带着几个士兵，守在十几步外，手里拿着装满清水的木桶，眼睛瞪得溜圆，随时准备着万一出意外，就冲上去泼水降温。
“刘师傅，温度再降一点，炭火撤掉一半。” 林辰盯着反应釜里的硫酸，头也不抬地说。
“好嘞！” 刘师傅立刻应声，对着燃烧室边的工匠打了个手势，炭火立刻撤掉了一半，反应釜里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林辰一点点地把磨成粉末的苯酚，倒进浓硫酸里，手里的长木棍不停搅拌，让两者充分混合。整个过程慢得像蜗牛爬，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以前在实验室里，有电子温控、电动搅拌、防爆反应釜，半个小时就能搞定的事，现在用土窑，得熬四个小时，还得时时刻刻盯着温度，稍有不慎就会炸。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要是让所里的那帮小子看见，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林辰心里吐槽，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敢马虎，每一次搅拌，每一次调整炭火，都精准到了极致。
周围的人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他们以为，林先生造炸弹、打靶厉害，已经够神的了，现在看着他守着个土窑，对着一桶 “烧烂肉的酸水”，一站就是三个时辰，连动都没动一下，眼神专注得吓人，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赵飞虎挠着头，小声跟聂海嘀咕：“哨官，先生这是在干啥啊？跟炼丹似的，这玩意儿真能造出来炸洋鬼子的东西？”
“废话！先生说能，就肯定能！” 聂海瞪了他一眼，“你少废话，别出声打扰先生！出了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