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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旅顺变日军坟场
  旅顺口的海面上,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第一艘驱逐舰沉没的时候,东乡平八郎还站在三笠号的舰桥上,手里的望远镜没放下。第二艘驱逐舰断成两截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发抖。等到第三艘运兵船被岸炮击中弹药库、整艘船从中间炸开的时候,他放下了望远镜。
  不是主动放下的。是手指攥不住了。
  岛村速雄从海图室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手里攥着一把刚译出来的电报。
  “司令官!第二驱逐队报告——航道被水雷完全封锁,退路已断!至少上百枚水雷,密度是之前侦察报告的十倍以上!侦察艇全被假浮标骗了!”
  东乡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钉在港口入口处那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浮标上。那些浮标在爆炸的冲击波里上下起伏,像一群浮在水面上的黑色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第三驱逐队的旗舰“雷”号正在试图掉头。舰长山本少佐是个出了名的拼命三郎,甲午年他还是个年轻的鱼雷艇长,曾经在威海卫冒着岸炮火力冲进北洋水师的锚地,一战成名。此刻他站在“雷”号舰桥上,用尽全身力气朝舵手吼叫。
  “左满舵!左满舵!绕开那两颗水雷——”
  话没说完,一颗水雷在“雷”号右舷水下炸开。爆炸的冲击波把整艘驱逐舰掀得侧倾了将近四十度,山本直接从舰桥飞了出去,落进海里。海水灌进舰体裂缝的声音跟一头巨兽在喝水似的,不到两分钟,“雷”号的舰尾就沉进了水面。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翻涌的油污、碎木和惨叫的水兵。
  旁边的“电”号驱逐舰试图靠过去救人,结果刚挪了不到一百米,舰底同时触发两颗水雷。连环爆炸从舰首一直炸到舰尾,锅炉舱被炸穿,蒸汽从裂缝里喷出来,烫得甲板上的水兵惨叫着跳进海里。但跳下去也没用,海面上浮着一层从“雷”号漏出来的重油,被火星点燃之后烧成了一片火海。
  跳海的水兵在火海里挣扎了几下,就被火焰吞没了。
  东乡平八郎站在舰桥上,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的手指抠进了舰桥的木质围栏里,指节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却像一块被冻住的铁板——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空白。
  岛村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电报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死。他跟了东乡十几年,甲午年跟着联合舰队从丰岛海战一直打到威海卫,击沉过北洋水师的定远舰,生擒过清军的水师提督,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但眼前这一切,跟他打过的所有仗都不一样。这不是战斗,这是屠宰。
  “司令官……这是陷阱。从头到尾,全是陷阱。林辰根本就没把主力放在渤海湾口——他把最狠的那部分防线藏在了旅顺。水雷阵是专门给咱们铺的,炮台火力也是早就校准好的,甚至侦察艇看到的‘空旷航道’都是假目标。他算准了我们会来,从头到尾都在等我们自己钻进来。”
  东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火海中慢慢移动——四艘驱逐舰只剩下一艘还在燃烧的残骸漂在水面上,运兵船上的两千名海军陆战队员还没下船就被密集的炮弹钉在甲板上,弹药殉爆的火光一个接一个在海面上炸开,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岸边炮台上,大口径速射炮还在持续射击,弹道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第一游击舰队现在什么位置?”东乡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板。
  岛村愣了一下,翻开手中的战报。“春日号、日进号正在港外航道东侧躲避炮火,但航道外也是雷区,他们退不出去。八云号舰尾中弹,动力舱进水,正在抢修。吾妻号——”
  “吾妻号怎样?”
  “沉了。”
  舰桥里安静了三秒。吾妻号是联合舰队最新的装甲巡洋舰之一,去年刚从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接回来,甲午年订的货,等了五年才到手。结果第一次实战,连一炮都没来得及朝敌人打,就沉在了旅顺口的海底。
  东乡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映着海面上燃烧的火光,亮得吓人。
  “命令,所有舰艇不再掉头突围。全部冲进港区,抵近还击。就算要沉,也得先把岸上的炮台打掉。”
  岛村张了张嘴,想说“港区水雷更密”,但看到东乡的眼神之后,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去传达命令的时候,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我们出不去了。
  林辰放下望远镜,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子里的水凉透了,带着一股铁锈味。津沽要塞的瞭望塔上风很大,吹得他领口的扣子啪嗒啪嗒响。
  赵飞虎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叠刚译完的电报,手指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激动。他跟着林辰打了这么多仗,从廊坊的地雷阵到天津的没良心炮,每场都是碾压式的胜利。但像今天这样——亲眼看着一支曾经击败过北洋水师的舰队在自己布置的陷阱里一艘接一艘地沉没——这种感觉,比单纯的碾压要痛快十倍。
  “大人,黑虎最新战报。日军已损失驱逐舰四艘、巡洋舰两艘、运兵船三艘,阵亡人数初步估算超过三千。残余舰艇被困在港区内,进退不得,正在做困兽之斗。岸炮阵地报告,敌舰抵近射击造成三号炮台轻度受损,两名炮手轻伤,不影响战斗。”
  林辰把杯子搁回桌上,伸出手指在搪瓷杯沿上转了一圈。
  “东乡这是豁出去了。不跑,反而往里冲,想靠近岸炮的死角用抵近射击翻盘。想法没错,甲午年他打威海卫就是这么干的——趁着北洋水师的炮台死角不够密集,硬冲进去近距离干掉定远舰。可惜这套打法放在旅顺不好使,因为我布的是交叉火网,没有死角。”
  他说“没有死角”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馒头有点硬。赵飞虎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替东乡平八郎点了一根蜡烛。
  旅顺港区内的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东乡的命令传到各舰之后,残余的日本舰艇放弃了突围的念头,全部调转舰首朝港口内部猛冲。三笠号一马当先,舰首撞开水面上的浮油和碎木板,六门十二英寸主炮同时朝岸炮阵地轰击。炮弹落在三号炮台外围,炸起的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炮手的钢盔上,咣咣作响。两个炮手被弹片划伤了胳膊,一边包扎一边继续装填炮弹,包到一半血浸透了绷带,干脆不包了,拿袖子一勒继续干。
  春日号和日进号紧随其后,用速射炮压制侧面炮台的火力。但港区的水雷密度远超外围,春日号冲了不到三百米就触发了一枚深水重型水雷,爆炸直接撕裂了舰首的水线以下装甲,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灌进前弹药库。舰长下令注水防止弹药殉爆,但水泵系统在爆炸中已经损坏,注水阀卡死了打不开。春日号的舰员只能眼睁睁看着水越灌越多,舰首一点一点往海里扎。甲板上的水兵开始集体唱《君之代》,炮火声中传不了多远,但站在附近日进号上的水兵隐约听到了旋律,也跟着唱了起来。两艘舰上的歌声在海面上飘荡,和爆炸声搅在一起。
  春日号最终在距离岸边不到五百米的位置倾覆沉没,舰底朝天浮在海面上,螺旋桨还在空转,像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鲸鱼。
  日进号也没撑多久。一枚岸炮穿甲弹精准命中舰桥后方的锅炉舱,高温高压的蒸汽瞬间从破裂的管道里喷涌而出,整个机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舱内的轮机兵来不及逃,被活活烫死。日进号失去动力之后漂在港区中间,成了岸炮的活靶子。十分钟之内中了至少二十发炮弹,甲板被炸成了筛子,舰体倾斜超过三十度,舰长下令弃舰。但港区海面上浮着一层燃烧的重油,弃舰的水兵跳进火海,活着游到岸边的不到三成。
  三笠号的舰桥上,东乡平八郎的军服被硝烟熏得发黑,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头发散下来几缕黏在额头上。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狼狈过。甲午年他在联合舰队当参谋的时候,上村彦之丞司令官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东乡,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骄傲。骄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