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拒绝加封异姓王
宪法颁布后的第一次资政院全体会议,议程本来只有一项。
审议《议会选举法》实施细则。
林辰把草案往桌上一放,刚翻开第一页。
那桐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速度快得不像是跪了大半辈子的人。
手里还举着一份奏折,封面用朱砂写着“请封摄政王为异姓王”。
“摄政王殿下!臣那桐有本奏!”
“宪法颁布了,君主立宪了,三权分立了——这些都是殿下您一手推动的。”
“臣斗胆问一句:自古以来,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的功臣,该怎么封赏?”
“臣翻遍史书——卫青封长平侯,霍去病封冠军侯,郭子仪封汾阳王。”
“殿下之功,远超卫霍郭子仪。臣奏请——封摄政王为异姓王,爵位世袭罔替!”
议场里瞬间开了锅。
瓜尔佳拄着拐棍站起来,拐棍在地上顿得比上回反对宪法时还响。
他不是反对——是支持。
“那桐说得对!异姓王必须封!而且要铁帽子王,世袭罔替!”
“老夫当年弹劾过林辰‘拥兵自重’,现在想起来老脸都没地方搁。”
“人家拥的是保家卫国的兵,重的是原子弹的重。”
“这四个字现在念出来都烫嘴。”
“今天加封异姓王要是不通过,老夫就拄着拐棍坐在资政院门口不走了!”
各国公使旁听席上也热闹了。
麦克唐纳低声对勒布朗感慨。
“大英帝国历史上封过不少王爵,但从来没有一个被封的人自己不想当。”
“我打赌林辰不会接受。”
勒布朗也赌——不是赌林辰接不接受,是赌林辰会怎么拒绝。
“这个人连宪法都写了限制自己权力的条款,区区一个王爵在他面前算什么。”
伊藤信介坐在旁听席后排,摊开记录册写了一段分析。
“若林辰接受王爵,则君主立宪出现倒退风险,摄政体制可能演变为军阀政治。”
“若林辰拒绝王爵,则君主立宪根基将更加稳固。无论他选哪一种,此人都在用行动强化制度。”
“这种自觉自律的政治家在日本明治维新中从未出现过。”
“今天这场戏比宪法颁布本身更有历史意义。”
林辰坐在发言席上,看着议场里群情激昂的场面。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
茶叶末子泡到不知道第几遍了,入口只有淡淡的涩。
但他还是喝得很慢。
他把杯子放在发言席上,站起来朝众人压了压手。
等议场安静下来才开口。
“诸位大人的好意,林辰心领了。但这个异姓王——我不接受。”
那桐急了,奏折差点没拿稳,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殿下!您不接受王爵,那宪法上白纸黑字写着三权分立,谁来监督议会?”
“谁来统帅军队?谁来保证大清不被列强欺负?”
“您不当王,这些事谁来做?”
“宪法会做。议会会做。内阁会做。以后的大清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一部宪法说了算。”
“你们封我为王——不管异姓王还是铁帽子王——王位传给谁?传给儿子?”
“我没有儿子,光棍一条,这事全大清都知道。”
“传给养子?养子凭什么继承王位?凭他姓林?”
“这不叫王爵,这叫世袭军阀。我林辰打了半辈子仗,不是为了当军阀的。”
话音刚落,瓜尔佳又站起来了。
这回拐棍没有顿地,而是指着林辰的鼻子,气呼呼地质问。
“殿下!您说您光棍一条——那您倒是娶啊!”
“您娶个福晋,生个世子,王爵不就有继承人了吗?”
“您都摄政了还不结婚,这事传出去让洋人笑话!”
“大清摄政王打跑了八国联军造出了原子弹,结果连个媳妇都没有——这叫什么事!”
林辰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杯底那块铜补丁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杯子搁下,语气不急不躁,但每个字都准准地戳在瓜尔佳的痛处上。
“瓜尔佳大人,您催我结婚催了多少年了?”
“从甲午年催到联军投降,从联军投降催到宪法颁布。”
“您比我家亲戚还上心——我家没有亲戚,我是孤儿。”
“娶福晋这事不是买白菜,不是到菜市口挑一颗就拎回家的。”
“我白天在军机处批公文,晚上在军械局校枪机,半夜还要看反应堆的冷却数据。”
“您让我拿什么时间谈恋爱?跟蒸汽锤谈?还是跟离心机谈?”
议场里一阵哄笑。
王大虎蹲在门口台阶上,笑得拍大腿,枪都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赵飞虎站在门边,嘴角抽了好几下,强忍着没笑出声。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拿蒸汽锤当对象,全大清也就大人说得出口。
那桐知道林辰的脾气——这个人决定了的事,九头牛加一门克虏伯重炮也拉不回来。
但他还是不甘心,把奏折又举高了一些,声音放软,带了几分恳求的味道。
“异姓王不封,至少封个镇国公吧。镇国公是公爵,不加‘王’字,不涉及世袭不世袭的问题。”
“这是大清立国以来给功臣的最高爵位,当年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才封了个毅勇侯。”
“殿下要是不接受,满朝文武谁还敢领爵位。”
林辰沉默了几秒。
手指在搪瓷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站起来,整了整军服的领口。
他的军服袖口上还有几点洗不掉的黑火药渍,是昨天在车间校枪机时蹭的。
“镇国公我可以接受。但不是因为我想当公爵——是因为你们需要一个交代。”
“你们觉得立了这么大功的人不封赏,朝廷对不起功臣,天下人也会觉得朝廷刻薄。”
“好,我接受镇国公——虚衔,不世袭,不领俸禄,不配护卫,不赐府邸。”
“我死后爵位自动收回,任何人不得继承。”
“不是朝廷刻薄,是我不想让后世子孙躺在我的功劳簿上吃闲饭。”
“没有子孙——那就让这个爵位到我为止。”
那桐愣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份写着“世袭罔替”的奏折。
他默默把“世袭罔替”四个字划掉了。
他知道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再多一个字都不可能。
他收起奏折站直身体,带头向林辰鞠了一躬。
“摄政王——不,镇国公殿下。臣那桐遵命。”
瓜尔佳拄着拐棍慢慢坐回椅子上,把拐棍搁在旁边,朝旁边的同僚低声感叹。
“这个人连爵位都不肯世袭,他到底图什么。”
同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他图的是大清。不是大清的银子,不是大清的爵位,就是大清这两个字。”
林辰端起搪瓷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干。
杯底只剩几片泡得发白的茶叶末子。
他拿起发言席上的宪法草案,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的空白处还留着他上回写给先帝的题字。
“戊戌年的仇,臣替您报了。不是用刀报的,是用宪法报的。”
旁边又多了一行今天刚写的字,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王爵臣不受,公爵臣暂且担着。等新帝亲政,等议会成熟,等内阁能独立运转——臣就把公爵也还了。”
他合上草案,走出资政院大门。
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正阳门城楼上的黄龙旗在风雪里翻卷着,旗角抽在旗杆上啪啪响。
赵飞虎从后面追上来,把一件棉大衣披在他肩上。
大衣有点旧但洗得很干净,领口还缝了暗口袋,是孙老太太特意缝的。
“大人,您连王爵都不要,外国人怎么看?他们会不会觉得大清亏待功臣?”
林辰把搪瓷杯揣进大衣口袋里,棉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阳门城楼上那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黄龙旗。
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