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合力,小心翼翼把张大牛从横梁底下拉出来挪到空地上。
季有鱼一收三角叉,重物落地,溅起一片飞灰。
“大牛。”
“大牛。”
孙梨花轻轻拍打着张大牛的脸,一声一声呼唤着。可惜闭着双眼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袁大夫来啦。”
一个背着药箱,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进了院子。
不等人催促,袁大夫就上前给张大牛检查了一番。
他东摸摸西捏捏,半晌摇了摇头道:“大牛的手左手断了。脑子也受了伤,怕是要不好。”
孙梨花本就是憋着一肚子的担忧害怕,一听直接就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声音几乎穿透天空:“大牛!”
“孩子他爹。你可不能丢下我们母子不管呐。”
“早知道我就不让你修屋顶了,都是我不好。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虎子。”
虎子也是哭得满脸眼泪鼻涕,跪在张大牛身边用稚嫩的双手摇晃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母子俩哭得好不凄惨,边上也有些人跟着抹眼泪。
张大牛一家从老宅分了出来,就一家三口子。他要是没了,孙梨花母子以后该怎么过活啊。
季有鱼撇头冲张顺利小声道:“顺利叔,你快去看看海生叔回来没有,要是没回来,再问问谁家有牛车。袁大夫看不了,就把人送镇上去。”
张顺利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就出了门。
“嫂子,你先别哭。”
“袁大夫只说是不好,没说一定不行。”季有鱼扯了一把那胖大夫,“您先给简单处理一下,止个血定个骨什么的。我们一会儿把人送镇上去。”
“好,好。”袁大夫对自己的医术几斤几两是有数的,也没反驳。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家伙什,指挥着人去给打盆干净的水。
他先给伤口处擦洗一番,撒了药粉止了血,又把张大牛断了的手给固定了。
期间张大牛哼了两声,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鱼哥儿,车来了。”张顺利去了张海生家,张海生出车还没回来。他打算去里正家借牛车,刚走到路口就看到赶车回来的张海生,就赶忙把人拦了下来。
田婶子十分有眼力劲儿,进屋就抱了一床棉被出来给铺到了车上,几人合力把张大牛抬上了车。
孙梨花六神无主,田婶子夫妇还陪着一起去了镇上。
“阿娘。”
“爹。”
哭得鼻涕泡打转的虎子追到门口,只看到牛车远去的背影。
“虎子不哭,你去婶子家。你阿娘和爹一会儿就回来了。”水芹婶子也不嫌弃,用袖子给小崽子抹了一把脸柔声安慰。
顾长宁出言道:“婶子,让虎子去我家吧。”
“大林子受了伤需要你照顾,再说你家里头还有两个要照顾呢。”
说着他朝虎子招招手:“虎子,去长宁叔家吧。你爹阿娘晚些时候就回来啦。”
虎子看了水芹婶子一眼,伸出脏兮兮的手捏住了顾长宁。
水芹婶子为此多看了顾长宁两眼,虎子胆小怕生只和附近几家相熟的玩,没成想还肯跟季家这位。
两大一小回了家。
季有鱼看着虎子一脸眼泪鼻涕的埋汰样子,让顾长宁赶紧带孩子去洗洗。自己也准备去梳洗一下,刚才扒墙溅了他一脸灰。
梳洗干净的一大一小坐在廊檐下休息,虎子还趴在顾长宁的腿上,双手紧紧抱着。顾长宁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头说着什么但是听不清。
季有鱼随意收拾了一下就去处理背篼里的东西,里头有两只野鸡,半背篼笋子和野菜。
他烧水拔毛炒了红烧鸡块,油焖笋,拌了一碗野菜。剩下一只野鸡直接就着灶头的炭火给炖了。
小崽子忘性快,一顿好吃的就美的找不到北。
吃了午饭跟着顾长宁去睡午觉了。
下午没什么事情,顾长宁逮着季有鱼让他学写字。
季有鱼不乐意,毛笔字什么的,一点都不好写。笔尖软塌塌的,一用力就糊成了一片,根本没眼看!
顾长宁把那一方梅花端砚抱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到桌上:“年年,当初买这么贵的砚台不是说要一起用的吗?”
“虎子,长宁叔教你和鱼阿叔写字好不好?”
“你们比一比,看谁写的好。谁写的好,叔有奖励。”
有奖励什么的成功俘虏了虎子的心,爽快地应道:“好啊。好啊。”
“年年这是怕比不过虎子?”
好拙劣的激将法!季有鱼没有戳破,左右这字是非写不可,逃也是逃不过的。
上次买笔墨的时候送了两支普通毛笔,这下正好派上用场。顾长宁一人发了一支,又抬手在纸上写了两笔字,也是一人一张。
一大一小就这么认认真真的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写字。
顾长宁看了一会儿书,又侧头看看写字的两人,不知不觉生出一种遐想。
将来他是不是也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长得像年年一样可爱,到时候他亲手教他读书写字。年年若是愿意,也可以教他采药打猎。
写字是很枯燥的一件事。
没成想虎子这个小崽子居然能坐的住,虽说写的不好,也是一笔一划的认真。
季有鱼也是聚精会神的写着。毛笔实在不好用,字是成型了,也能看得懂,就是歪歪扭扭,丑的很。
这会儿真是非常想念钢笔、圆珠笔、铅笔......
他虽说以前没有念过大学,可好歹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这会儿居然还要重新学写字,令人心塞!
好不容易写满一张,他拿起来看了看。
勉强,大概,额,算了,若是觉得这也可以,那他真的是太没有追求了。
和最上头顾长宁写的两笔字一比,简直没眼看!
一颗脑袋探过来架在季有鱼的肩膀上:“我们年年真是天资聪颖呢!第一次写就有模有样的。假以时日,必能写出一手好字。”
季有鱼眼角抽了抽,把肩膀上的脑袋扫下去。这人什么时候变坏了,睁眼说瞎话什么的,要不得!
虎子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
顾长宁拿过季有鱼写好的字,摊到虎子面前:“虎子,你看看你鱼阿叔写的字,是不是很棒。”
小崽子歪着脑袋看看自己写的,又看看季有鱼写的,点点头蹦出一个字:“棒!”
季有鱼表示没眼看。他一大把年纪和一个小崽子比,比脸皮厚吗??
“我们年年就是很棒!”顾长宁伸手揩了揩季有鱼的脸:“都给写到脸上去了呢,像个小花猫似的。”
季有鱼老脸一红,伸手摸了摸吐槽,真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