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别家的热闹，季家院子今儿冷清清的，都没有往常的饭菜香。
在顾长宁做饭的时候张崇德来了一趟，把今日卖肉的银子核算了一下做了交接。顾长宁把银子放进屋，又到厨房忙活去了。
季有鱼睡到这会儿还没醒，他也没心思做饭。早上的包子还有，热了热，将就吃。又熬了白米粥，放点菜叶打了一个鸡蛋做成了菜蛋粥。
吱嘎。
季有鱼睡了一觉还是觉得累。但是他更饿，肚子叽里咕噜直打鼓，生生给饿醒了。
“长宁。”
厨房里亮着灯，他叫唤了一声。
声音不大，厨房里的人却敏锐捕捉到了。正准备盛粥的顾长宁放下碗，‘嗖’一下就转身走了出来。
外头月光皎皎，给人披上了一层光华。少年人披散着头发还有些迷迷瞪瞪，衣服也乱糟糟的，却依旧是那么宁静又美好。
“给口吃的，我好饿！”季有鱼自己都没发现，出口的言辞里尽是软糯的撒娇。
顾长宁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立马就去盛粥拿包子。
两人也没去堂屋，直接搬了矮桌就着月光和屋里的灯火在厨房门口吃晚饭。
季有鱼之前倒头就睡还没感觉，这会儿右手一扬起就疼。一看，整个手都肿起来了。额，打野猪打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都快饿死了！
他也不管，用左手拿了个勺子稀里呼噜的喝粥，很快一碗微烫的粥就下了肚子。
空荡荡的肚子总算有了垫底的，手下的动作也慢了。包子是带馅儿的，也不用配菜，就直接拿了一个啃了两口。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长......”嘴里有东西不好说话，他只能努力地咀嚼，双眼亮晶晶看着慢条斯理喝粥的顾长宁。
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东西，就见顾长宁放下碗进屋去了。
这是，咋了？
顾长宁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拿着药油。随后又去井边打了凉水，拿了帕子。
“伸手。”
季有鱼把肿了一圈的右手伸了出去，左手依旧拿着包子啃。没吃饱啊没吃饱！
冰凉的帕子敷到手上顿时一个激灵。
他迅速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才没让自己喊出声。嗷！好疼啊！！！
顾长宁垂眸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季有鱼红肿的手，等到帕子热了又重新打湿敷上。连着重复了三次才停下。
“你晚上都没吃多少。再吃两口。”季有鱼拿了个包子递过去。往常话不多也没见这么沉默，饭都没怎么吃，这是心里有事啊。是给他今天吓坏了吗？
顾长宁倒是没拒绝投喂，一口咬了小半个包子。
季有鱼有点好笑，等到对方吃完又把剩下半个递过去。
顾长宁细细给季有鱼的手抹着药油，每一个角角落落都抹上。怕弄疼他，抹得小心翼翼，不时用嘴吹着气。
“阿啾！”药油的味道刺激的季有鱼打了个喷嚏，手上暖呼呼的，倒是不疼了。“差不多了吧。”
顾长宁抬眸看了他一眼：“吃饱了吗？”
季有鱼嗯了一声。
顾长宁没再说话，开始麻溜收拾东西。
季有鱼就在门口等着，只是没一会儿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今天实在消耗太多，又小小的受了一丢丢惊吓。本来还想等顾长宁出来说两句话，这会儿他浅浅打了个哈欠，靠着廊檐下的柱子脑袋一点一点。
顾长宁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少年眯着眼打瞌睡的模样。
天知道当时看到季有鱼一脸血迹的样子他有多害怕。亏得人没事！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胸口现在都还是闷闷的，只怪自己的无能。如果他更强大，能赚很多银子，年年就不用为了生计上山，就不会遇到危险了。
打瞌睡的季有鱼要是知道这人的想法，估计都要跳脚敲一顿他的脑瓜子了。
什么事情都往身上揽，脑壳有泡啊！而且这就是个小小的意外，意外！家里不是缺银子，他只是觉得上山打野挺好玩~
顾长宁叹了一口气，上前把人抱了起来。
“长宁。”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嘟囔了一句。
“我在。”
“腰疼。”季有鱼往顾长宁脖颈蹭了蹭。
顾长宁把人抱进屋里放到床上，拿了药油进屋。只是，腰间，擦药什么的，他有些无措了。
季有鱼其实没有睡着，只是眼皮子沉，顾长宁抱他那会儿已经醒了。“杵着干嘛？”他伸手撩了一下衣服，把后腰露出来。
白皙的皮肤上青了一大块，是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摔的。
顾长宁喉结微动，搓了搓手心倒了药油到手上，贴到了季有鱼腰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室灯火恍恍惚惚。
“年年，以后能不能不上山？”
季有鱼慢悠悠地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眸子里倒映出顾长宁的模样：“担心我？”
这话讲得，是个成了家的，另一半遇上这种场景，对方能不害怕，能不担心？又不是没心没肺！
好在他家这个是个好脾气的，没有炸毛，只是点了点头。
季有鱼抿了抿唇，划拉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小虎牙可可爱爱。他张开双臂冲着顾长宁道：“抱抱。”
顾长宁愣了一下，扑过去将人狠狠搂进自己怀里。脑袋搁在季有鱼的肩窝，闷闷地说道：“我真的好怕。”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季有鱼拍拍他的后背，“这段时间我都不会上山了。”
顾长宁手臂一僵。这段时间不上山，就代表以后还会上山。
只听季有鱼道：“今天是意外，我第一时间就跑了。那不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么。你要知道，我可是很惜命的。我还要包养我家长宁呢，对吧？
顾长宁软乎乎地嗯了一声。
“你在家念书我也得找点事情做嘛，不然咱俩一起宅着就只能天天大眼瞪小眼了，我可不想这样。”
“我今天发现野桃树结了不少果子，过段时间就能吃上桃子了呢。还有板栗，薜荔，野柿子，我还想给你做板栗饼吃，还有冰粉。天气热了吃上一口冰冰凉凉的冰粉，那滋味~”
“你不让我上山可就吃不到了哦。”
顾长宁不说话。吃的可没有他的年年重要，要是为了一口吃的出了意外，他不得后悔死！
“就在外围，我一定会保证自己的安全的。我家里可有这么听话俊俏的夫君在等着我回家呢，我哪里舍得啊！”
“越说越没边儿。”顾长宁没忍住。这人，说着说着就跑没边儿了。
季有鱼把头闷进顾长宁怀里。总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略带清苦的草药香，清冽，宁静，带着淡淡的橘子清甜。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