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小郎。”
胡大夫自然是为自己徒弟道的谢。
季有鱼也笑了下：“石竹很乖，是个好孩子。”
胡大夫把脉枕往前挪了挪，示意季有鱼伸手：“石竹这孩子是个弃儿，以前胆子很小。自我来回春堂坐诊，他和麦冬相处多了，倒是开朗了许多。”
季有鱼把右手放上去。
胡大夫看着那满手的淤青，道了一声：“失礼了。”
他伸手在季有鱼的手背上按了按：“没伤着骨头，无大碍。最近小心着点，不要再使力做重活，配点药油好好养养就会好。”
季有鱼缩回手：“有个事想请教胡大夫。”
“请说。”
“家里有几亩山地，想种药材。”
胡大夫是个心眼通透的，不用人点就明白季有鱼话里的意思。
他拿起石竹给倒的茶水喝了一口道：“你是想头年就能有收成的，还是头年无收成，往后几年可以持续收成的？”
“都种一些吧。请胡大夫指点。”
“指点不敢当。不若你说说自己的想法，我看着调整调整。”胡大夫没有直接说，而是让季有鱼自己说。
季有鱼也没藏着：“紫苏，金银花，薄荷，麦冬，金丝皇菊，桑树。”
胡大夫眼里有了几分欣赏。有一年就可以收成的，也有几年收一次的，更有种一次持续多年收成的。眼前的小哥儿很有想法嘛。
“你说的这些都是常用的药食两用的药材，用量大。看样子做过功课，挺好的。只是薄荷、紫苏这两味长得快，一长一大片卖不上价。”
“另外当归、三七的市场也不错。”
季有鱼听到胡大夫的话，眼睛一亮：“铺子里有新鲜的当归和三七？”
胡大夫摇摇头。
“那......”季有鱼脑子转得很快，“你是说，种子？”
胡大夫给了一个你猜的表情。
季有鱼了然，没说没有，那就是有了。
他抱了抱拳：“劳烦胡大夫指点这两种药材的习性。”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胡大夫拿了一块绿豆糕，一边吃一边和季有鱼交谈。
最后季有鱼拿着几包药材种子和一罐药油离开了铺子。
季有鱼着实是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连原本以为要去市场找的菊花种子都在药铺里买到了。
另外他还想种土豆、大豆、生姜、萝卜、玉米和辣角。
辣角已经在育苗了，今天上街打算把剩下的种子给买了。
其他几样买的很顺利，只是有两样不好买。
一样是生姜，没有他要的量，跑了好几家才买了三十斤。还有就是这个土豆，转了半天都没看到。
难道是没有？
不对啊，有红薯怎么会没有土豆呢？
最后还是一家摊子的老板给他提了个醒，让他去袁记杂货铺看看。那家的掌柜有个兄弟在外头跑船，时常带一些稀罕的东西回来放在他铺子里售卖。
刚好家里的调料也不多了，季有鱼就去了袁记杂货铺。
买了盐巴白糖之后他在铺子里逛了逛，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掌柜闲聊。眼睛还不忘仔细看着铺子里的东西，直到看到角落里的一物。
“袁掌柜，这是......”
“这是我兄弟跑船带回来的，说是香料，叫什么......”袁掌柜卡壳了。叫什么来着？
“孜然。”
“对，就叫这个名儿。”袁掌柜双手一拍，“小郎还真是个识货的。这玩意儿一般人可不认的呢。”
季有鱼捏起孜然用手搓了搓放到嘴里尝了一下，就是这个味道：“这个怎么卖啊？”
这小半袋孜然放在这里都半年多了，袁掌柜巴不得早点卖出去：“拢共就这么多，也就半斤多的样子。你要就便宜拿走，给个五十文。”五十文半斤种子，不便宜呢。
“袁掌柜，你家兄弟是不是经常能带回来一些稀奇的东西啊？”
“也说不上稀奇。我那兄弟常年在外跑船，有时候好几个月都在船上，带过来的都是天南地北的物件。咱们这地儿小，没见过正常的很。”
“下回有什么稀奇玩意儿，记得喊我啊。让我也开开眼。”季有鱼说着掏钱袋子，“对了，这周边还有哪里能买生姜的？”
生姜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买不到吗？
袁掌柜收了银子，往季有鱼刚才来的街口一指：“那边的街上没有吗？”
季有鱼把孜然放进背篼：“都被我买了。不够。”
袁掌柜也没问他买那么多生姜干什么，直接道：“小郎还要多少？”
“三十斤吧。”
“那你在这等会儿。我认识个熟人，他那里有，我让他送过来。”袁掌柜同季有鱼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季有鱼就又在铺子里转了一会儿。
半刻钟不到，袁掌柜就带了个背着一背篼生姜的汉子回来了。
季有鱼看了看。东西不错，个个汁水饱满，偶尔有几个冒出了嫩芽尖尖。“大哥，你这生姜怎么卖？”
被问话的汉子没有说话，用手比划着。
季有鱼没看懂。
汉子急了，满脸涨红，手里的动作更加混乱。
“哑巴你别急，别急。”
袁掌柜打断汉子的动作，同季有鱼解释：“小郎，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你别嫌弃，他的东西绝对好。”
卖家是哑巴还是瘸子季有鱼一点都不在意。
汉子朝着季有鱼比划了一番。
袁掌柜帮着翻译道：“哑巴的意思是，有些已经发芽了，你这儿捡着挑一挑，就给两文一斤。”
“没事，我买回去不是吃的，发芽了也不要紧。”季有鱼顿觉此人实诚。
“这背篼少说也有五十斤。这样吧，我全要了。我刚才那边街上买的三文一斤，你这两文半，你看可以吗？”
汉子愣住了，还是袁掌柜拍了他一下才回过神，连连点头。
“那过一下称吧，另外我多给三文，这个背篼也卖给我成吗？我的背篼也装不了这么多。”
季有鱼的背篼已经装了三十斤生姜和一些别的东西，这五十来斤生姜着实装不下了。
汉子立马摇摇头比划了一下。
袁掌柜差点没给气死，这死脑筋！这么大一单生意，也不怕人家不买。
他还是给翻译了：“哑巴说这是他去世的阿爹做的，家里就剩这么一个留着做念想，不能卖。”
还有故事呢。季有鱼也不勉强：“那你等会儿，我去那头买个背篼。”
汉子摇摇手又比划了几下。
袁掌柜道：“哑巴说不用花那冤枉钱，可以先借给小郎。下回小郎来的时候送回来，就放到我铺子里他自己会来取。”
汉子点点头。
花钱买不肯，居然愿意借，季有鱼乐了：“不怕我不还啊？”
汉子摇摇头，比划了两下。
“哑巴说，不值钱。”
季有鱼笑笑：“那就多谢大哥了。”
过了称季有鱼付了钱，抱着背篼打道回府，没看到背后袁掌柜和汉子惊讶的表情。
这小郎，力气这么大的！
背着一个五十多斤的背篼，又抱着一个三十多斤的，还健步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