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继动作很快。没两天功夫,就带着自家孩子和家里的一些用品搬到了对面山头的屋子住下了。
两个孩子年岁不大,十岁左右。都很懂事,会帮着料理家务,给鸡鸭鹅喂食。和郑寡妇母子也相处融洽。
季有鱼去了一趟,看他们都挺适应的,生活用具也不缺,就没再管。
这头,顾长宁去县城也提上了日程。
说好了陪着一起去,季有鱼都做好了顶着明晃晃的日头再一次出了门的准备。好在运气不错,待到出门当日,居然是个阴天。
两人先是坐了半个时辰的牛车到了镇上,然后又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才终于到建阳县城。
季有鱼是第一次来城里,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顾长宁眼里含笑,一手拎着个小包袱,一手揽着季有鱼的肩膀防着给人磕到撞到。看到有意思的,还不时开口给介绍一两句。
青崖书院是整个建阳县最好的书院,就算是在淮安府都是数一数二的。
说来也有意思,一般书院都是建造在山清水幽的文化地界。青崖书院偏偏是闹中取静,坐落在建阳县最繁华的地方。
顾长宁带着季有鱼穿过两条繁华街道,又过了一条巷子,再拐了一个弯,面前突然一片开阔。
青崖书院的牌匾就在目光可及之处。
一人高的白墙环绕,每走几步就有一个花窗,能看到书院里头些许的风景。
居中两扇红漆正门,带着铜兽头图案的圆环把手闪着金属特有的光泽,古朴,大气,端庄,肃穆。
正门左右是小一些的角门,供日学生常进出。稍远一些各有一只雄赳赳的踩球石狮子,威武又雄壮。
季有鱼转着脑袋四处看:“看起来很不错呢。低调又不奢华,很有底蕴的样子。”
顾长宁牵着他的手往角门走去,从开着的窗户能看到里的人正在喝水。
“李叔。”
听到叫唤,那人放下水杯探出一颗脑袋,见到顾长宁的瞬间掩饰不住满是欣喜:“长宁!”
季有鱼眨眨眼,之前听徐朝辞说顾长宁在学院是走高冷人设没什么人缘,这不看着挺好的,连门房都有关系。
李广发快速打开角门走了出来,上上下下打量起顾长宁:“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我听说你家里出了一些事情......”
“家里事情办完了,回来复学。”顾长宁从带的小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我夫郎买的点心,您甜甜嘴。”
李广发拍了一下顾长宁的肩膀,也不推脱,喜滋滋接了过去:“呦,娶了夫郎就是不一样,这嘴都变甜了呢。”
待看到顾长宁身侧的季有鱼,又夸赞了两句:“你小子好福气啊。夫郎长得真俊!看着这么水灵,是城里的哥儿?”
季有鱼笑着点头问了一声好:“李叔好。”
“好,好。老规矩,过来登记一下。”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嘴甜识礼的。李广发闲扯了两句就招呼顾长宁进去做登记。
做好登记后给了块小牌子,就放两人进去了。
顾长宁简单给季有鱼解释了一下他和李广发的渊源。
刚来学院那会儿有一次李广发在路上摔伤了,是路过的顾长宁伸手帮了一把,没成想居然是学院的门房。
那时候顾中义从外头押货回来有时会给顾长宁带些特产,都是放在门房托李广发转交。久而久之算是有了些交情。
季有鱼听着点点头,一边看着周边的环境。
绿树成荫九曲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近处远处都是一幢一幢修建古朴的楼阁,大气肃穆处处透着文化底蕴。
突然,他的目光被远处的崖壁所吸引。
那头似乎是一处山,周边都是绿树葱葱,唯独一处光秃秃露出斑驳的岩石。青崖书院的青崖不会指的就是这个吧??
顾长宁顺着季有鱼的目光看去,开口解释道:“那里是书院的后山,名鲤跃崖。往日里很多学生都在那处早读。”
“据说书院上几届出了一个状元,一个探花都是在那处早读的。第一任的院长早年也是在那里苦读,最后在官场大展宏图。”
季有鱼说道:“所以叫鲤跃崖,取鲤鱼跃龙门之意?”
顾长宁嗯了一声。确实如此。
“那你有没有去过啊?”
“没有,去的人太多,太吵了。还不如在松鹤居看书呢。”知道季有鱼不清楚松鹤居是哪里,还解释是他们住宿的地方。
季有鱼杏眸亮亮的,里头倒映着顾长宁的影子打趣:“呦,我们家顾大才子就是这般的与众不同呢。”
顾长宁忍不住想捏他软乎乎的腮帮子。
季有鱼像是看穿了他的动作,伸手推着催促道:“快走吧。快点去找夫子报到,把手续办一下。一会儿就该下学吃饭了。”
“难得来一趟,怎么也得带我去吃点好吃的才行。才不枉坐了这么久的车,屁股都坐麻了。”
“好,好。”顾长宁应着,眼里满是宠溺,带着人踏上一条鹅卵石铺就的道路。
拐过一棵桂树,停在了一幢建筑前头,上头的牌匾写着清风苑。
如今正是上课的时辰,四处都没什么人。
顾长宁轻车熟路领着人往里头走。
进门之后是一间一间的屋子,有关着门也有开着的,大多都没有人。其中一间里头走出一长袍男子,四十来岁的样子,面皮白净,斯斯文文的。
“长宁。”
顾长宁停下脚步冲着对方作揖问好:“严夫子。”
严时元爽朗一笑,冲着顾长宁点点头:“你回来啦。这下孟夫子可得放鞭炮庆祝了,得意门生回来啦。你快去吧,他这会儿正好没课。”
“您忙。”顾长宁淡漠又不失礼数地同严时元道别。
他带着季有鱼穿过花门,步入庭院往对面一间开着门的屋子走去。
到了门口也没有敲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朝里面朗声道:“学生顾长宁,拜见孟夫子。”
哐当。
里头传出一声响动,很快走出一人。
看着和孙在青差不多的年纪。一身长衫,脸有皱纹,面色青白,蓄着胡子,整个人瘦巴巴的,看起来很是庄重严肃。
顾长宁端端正正地作揖行礼:“学生顾长宁,拜见孟夫子。”
孟君儒点点头算是受了礼,目光触及顾长宁身侧的季有鱼顿时有些锐利。浑浊的眼中骤然闪现光芒,像是要穿透人心。
季有鱼又不是他的学生,自然不会行学生礼,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颔首问了声好:“孟夫子好。”
孟君儒收回目光,拂了一下袖子率先进屋:“都进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