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意原本还沾沾自喜等着夫子大肆夸赞,虽然不愿承认,但是顾长宁的确有几分才学。之前他也是靠着顾长宁的一些功课文章,在青藤书院混得风生水起。
只不过这次夸赞没来,等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以及记大过一次。不就是借鉴了顾长宁曾经的文章嘛,至于记一个大过!!
他愤愤不平!
王林樾要是听到他的腹诽估计还要臭骂一顿。借鉴!谁家借鉴一字不改的?你那就是纯纯的抄袭!
不,蠢蠢的默写!!
顾子意失魂落魄离开学院,总觉得周围嘻嘻哈哈讨论成绩的人都在嘲笑他,让他心情非常烦躁。
月考之后就是休沐,学院提早半个时辰下学,他也赶着回家。家里被要债的一通闹,如今捉襟见肘,没了田地一家人吃饭都快要成问题了。
虽然刘翠荷有心眼,私藏了些银子,但是坐吃山空终归不是个事情。还有他学院的花销,也是不小的一笔开支。
顾子意边走边琢磨着,直到前头落下的一片阴影挡住了去路。
“三,三哥!”顾子意快速往后退了几步。
“呦,这不是顾公子嘛~别来无恙啊!”
刘三手里抛着个暗红色钱袋,嘴里叼了一根野草懒懒依着柱子。也是凑巧,他正好在这边收账,钱袋子都还热乎呢,就碰到了回家的顾子意。
想起中午那顿酒,他觉得,怎么也得有所表示才是!
“三,三哥。我不是,不是都还钱了。咱们账都清了啊。”
“嗯,欠账清了。”刘三点点头,油光的面皮露出一个笑,“顾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咱还有一笔账还没算呢。”
顾子意眼珠子乱转,寻找着逃跑的机会:“什,什么账?”
“你冒充顾长宁,指使老子去后山村要钱。害得老子白跑一趟不说,还......”刘三及时刹住嘴,没把给大鹅叨的事情说出来,多丢分!
“三哥,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弟这一回吧。”
顾子意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角碎银子:“小弟这里还有一点银子,请,请弟兄们喝凉茶。”
刘三朝小弟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上前,拖着顾子意就往边上的巷子走去。
“三哥!三哥饶命!”
“救命啊!杀人啦!”
有人路过想去探探,看到凶神恶煞的汉子又缩回了脑袋。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弟就抛着一角碎银回来了。
刘三把嘴里的草吐了,招招手:“走着。听说天香楼出了个冰粉,最适合大热天解暑,哥儿几个咱也去尝个鲜。”
过了好久,鼻青脸肿满身是伤的顾子意贴着墙从巷子出来,右腿软塌塌的垂着,似乎是断了。
季有鱼依旧很忙,最后两日都没去摆摊,因为地里的孜然能收了。
得亏请了人手,不然他这没干过农活的都不知道怎么搞。
两亩地的孜然收割脱粒实打实忙了两天,如今都铺着席子晾晒在松树林前头的空地,那头已经给开辟成了一个大晒场。
盛夏日头长,天黑得晚。顾长宁到家的时候天边还有丝丝红霞没有褪去,隐隐约约留恋着人间天地。
铁将军锁门。
顾长宁有钥匙,只是这个时辰了年年怎么不在家,难道是去辰哥儿家或者梨花嫂子家串门子了?
“长宁,你回来了啦。”被念叨的孙梨花正好从隔壁家出来,就看到直挺挺站在自家门前面壁的顾长宁。
“呦,是不是没钥匙。鱼哥儿这会儿应该在对面,这几日忙着收那个......”孙梨花顿了顿,“哦,孜然。”
“对,就是这个名儿。他应该还在承继叔那里帮忙。”
“多谢嫂子。”顾长宁道了谢就往对面走去。
季有鱼不是没干完活,而是留着蹭晚饭吃。张承继家两个小的非要留他吃饭,正好他也懒。
晚饭是张福锦做的,年纪小,做的也就这样。
为了招待季有鱼,晚上喝的玉米粥配糙米饼子。还有三个菜,野菜炒腊肉,韭菜炒鸡蛋,腌黄瓜。
季有鱼端着粥喝得呼噜呼噜,听到那一声年年差点还以为出现了幻听。等到回头看到门外的人,才猛地一拍脑瓜子。
他怎么给忘了,今儿是顾长宁回家的日子!只得心虚地笑了笑:“你怎么回来的?”
“海生叔接的我。”
季有鱼更加尴尬了。张海生都记得去接顾长宁,他反倒给忘了,锁了门在别人家蹭饭的忘乎所以。
张承继开口道:“长宁,不嫌弃的话,你也在我这对付一口吧。”
张福泽机灵的拿碗盛了粥给送过来。
顾长宁没动。这年头做饭都是数着人头的,他这样突然加入,怕是主人家都要不够吃了。
“福泽,不用了。”
季有鱼摆摆手,把自己碗里的粥呼噜完,拿了个糙米饼起身,“我带他回去弄口吃的,你们吃吧!多谢招待。”
“哎,鱼哥儿,就在......”
张承继还想说两句,给季有鱼打断了:“哎呀承继叔,不用这么客气。吃饭还不是随时的事情。你在这头招呼一声,我就来了。看他满头满脸汗,得先回去洗洗。”
“咱们改天再来蹭饭哈!”说完拉着顾长宁就走,都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顾长宁只能冲着一家子点点头示意。
走出了栅栏做的大门。
“对不起啊,我给忙忘了。”季有鱼把手里的饼子塞进顾长宁嘴里,面带歉意,眸子亮晶晶的。
“先吃口垫垫。”
顾长宁把嘴里的饼子拿出来,言语温柔:“这有什么可道歉的。你在家这么忙,要说抱歉的该是我才对。”
季有鱼嘿嘿一笑:“收了孜然,我们做烤肉吃吧。也给那馋嘴老头儿解解馋。”
顾长宁自然没有意见。老爷子偏好肉食,对之前的烤肉念念不忘,奈何没有调料做不了。
月末的月亮出的晚,要到后半夜。天已经黑了,星子寥寥没什么月光,他把季有鱼往身边揽了揽怕人走路摔倒。
季有鱼一个转身,亲昵抱着顾长宁的胳膊:“饭就不做了,我们煮面吃吧?我晾了干面条存在罐子里,煮一下很快。”
顾长宁唇角飞扬:“给我加三个蛋。”
“好。”
轻轻软软的应答在夜风中飘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