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宁这次喉咙发炎有些严重,过了五天才消下去。等到孙在青回城,季有鱼拉着他又去看了一回,得到肯定答复没啥大事才放下心来。
眼看着就到了清明。大雍朝没有清明禁明火的习俗,酒楼依旧有客人,所以离不得人。季有鱼分批让店里人回家祭祖,他自己在最后等着顾长宁放假一同回去。
长生留在店里主厨,这次驾车的是顾长宁。君子六艺有学驾驭之术,他稍稍溜达两圈就能熟练驾驭,也就没麻烦别人。
天气阴沉沉的刮着小风,没有早春的和煦,似乎随时会下雨的样子。
没打算留宿,所以早上起得早,顾长宁给季有鱼裹了薄毯子让他窝在车厢里打盹。
马车速度就是快,一个多时辰俩人就回到了后山村。
“年年,我们到家了。”
季有鱼已经醒了在里头吃零嘴,核桃刚吃了半个。他钻出车厢把吃剩的半个塞进顾长宁嘴里,手一伸就给抱下了车。
离家快两个月院子落了枯叶,屋里也是一层薄灰,显得落寞冷寂。
没做逗留,俩人拿了东西就往山上去。
春意渐浓,山边的映山红已经有了红意,花苞团团簇簇,只待春光明媚就可热烈绽放。坟头长了绿草,青青翠翠细密柔软,偶尔还能见到一两朵白色粉色的小花夹杂其中。
“我们回来啦。”
季有鱼笑眯眯,丝毫没有触景生情的伤感,对着坟包似是闲话家常一般:“你们三老想我和长宁没有啊?”
顾长宁把带来的祭品一一摆好,点上香烛,恭敬地跪下叩头:“爹,岳父岳母,我和年年回来看你们了。”
季有鱼见状乖乖地凑过去跪下,嘴上没个停歇继续道:“上回烧的钱花完没有啊,咱可是又送钱来了呢。”
“老规矩啊,你们自己分分。可劲儿花不用省着,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不够了就托梦来。也别闲着,抽空多照看照看我和长宁。”
“咱如今开了酒楼,可得保佑儿日进斗金财运滚滚,年底就能把大房子丫鬟小厮给你们安排上。”
顾长宁点燃纸钱,山风一吹,一块灰烬拍在季有鱼脑门上。他眨眨眼看向三座坟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顾长宁没忍住,他家年年实在是太逗了。他拍拍手,拿出帕子给季有鱼擦脑门。
纸钱燃尽,酒水入地。
夫夫俩絮叨了几句之后叩了头就下山了。
张承继和郑家母子天天都在地里松土除草施肥,苗子已经育上,等到一指长就能种了。季有鱼之前就交代过,今年不种金丝皇菊,那几亩地都用来种辣角、孜然和生姜。
一声鹰啼,褐色身影长空滑过。
季有鱼伸出手臂,很快就是一沉。他摸摸褐羽的脑袋,后者也是歪头蹭蹭他的掌心表示亲昵。
轧轧。
轧轧轧。
白云听到动静,拍打着翅膀从坡上冲下来,后头还跟着一串个头比它稍微小些的白鹅。声势浩大气势汹汹,不知情的还以为又哪个不长眼的惹上了这凶货,带着一群小弟打群架呢。
轧轧轧。
轧轧轧轧轧。
迎头就是一连串的叫唤。
“别吵,耳朵都要震聋了。”季有鱼拍它脑瓜子,“你看看褐羽,再看看你,简直就是蚊子精转世。吵得慌!”
轧?
白云歪头,所以,爱是会消失的?一段时间不见你就嫌弃鹅了,你个负心哥儿!!
轧轧轧。
后头的一群鹅看到白云有些失落,个个伸长脖子冲着季有鱼和顾长宁叫唤,似是要给自家老大讨个公道。
顿时听取鹅叫一片。
季有鱼脸都黑了,真的好吵。要不中午炖个大鹅?
轧轧。
白云伸着脖子一声绵长叫唤,然后拍拍翅膀。
群鹅止声,还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轧轧。
白云转头朝季有鱼叫唤。
季有鱼夸赞:“这老大当着,不错!”
白云立马就开心了,用喙叨了叨顾长宁的衣摆。
顾长宁摸摸它的脑门。
“鱼阿叔。长宁叔。”张福泽看到栅栏门口的俩人,欢快地小跑冲了过来,嘴里还喊着,“爹。小北哥,鱼阿叔回来了。”
季有鱼抖了一下手臂,褐羽展翅飞开,落到不远处的屋檐上。他笑着道:“我们福泽又长高了呢。”
张福泽伸手开心地拉季有鱼:“我爹也这么说。去年的衣裳都短了,婶子给我和福锦都做了新衣裳,可好看了。”
“大伙儿今天都在院子里做松花蛋,看到你和长宁叔回来一定高兴。”
月初是送蛋的日子,可不正在忙活着嘛。如今需求量越来越大,每月都要做好几批,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夫夫俩随着张福泽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一大群人往这头看来。
“鱼哥儿回来了。”田婶子第一个迎了出来。
“婶子。”
“外头冷,快进屋说话。”田婶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伸手接了季有鱼手上拎的东西,欢欢喜喜把人往屋里带。
直接被忽视的顾长宁默默跟上。
“鱼哥儿。”
“长宁。”
里头都是熟人,水芹婶子,秀娟婶子......一个个都停下手里的活同夫夫俩打招呼,每个都是面带真诚欣喜。
中午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大锅饭。
季有鱼问了近况,安排好事宜就告辞。他和顾长宁还要去一趟张崇德家,回来不去拜访有些说不过去。
张崇德看到他俩也是十分高兴。寒暄之后和季有鱼说起:“鱼哥儿,里正爷爷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城里的生意不错吧,那些个鸡鸭的......”
季有鱼一听就知道大概率又是有些人求到张崇德面前去了。他喝了口热茶,慢条斯理道:“里正爷爷,您这个里正也算是做的仁至义尽呢。”
张崇德叹了口气。可不是,屁点事儿都要找他,但谁让他是里正啊,能怎么办!
这些个人以前也没多待见季家父子,如今季家发达了,又往人跟前凑想捞口汤喝。之前因为季有鱼不买村里的鸭蛋在背后蛐蛐人家,这会儿又来巴人家,也是够够的。
“您不用为难,不是什么大事。”季有鱼放下茶盏,“日后我会让人每月两次回村里购买鸡鸭,当然这完全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和他们可没什么情分可言。”
季有鱼有自己考量,他还有那么大块地在村里,不能完全不管不顾,就当是给张崇德面子。每月两次也没多少,若是做的不好,那就直接停了。
他目光淡然又沉寂:“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达不到要求的,一根毛我都不会要。我的每一个铜板都是辛苦钱,可不是拿来做善事的,到时也别给我长辈乡亲的摆谱。若是有人因此不满,到我家地里搞破坏......”
张崇德愤然拍桌而起:“我看谁敢!你又不欠他们,要是敢伸手,老子直接剁了他的爪子!”
季有鱼笑笑:“这样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