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等了快一个时辰。
散出去的捕快衙役陆陆续续回来，也带回了证人证词。
“大人，属下走访了临水河畔，附近的人家和摆摊的摊主皆表示确有人跳河，之后被一个女子救起。有个摊主还认得和救人女子一起的哥儿是禾丰楼的，之前还在他那里买过东西。”
“另外也走访了杏花巷子几家住户，尤其是杜文华家周边的几家。都说他空有一副人面，仗着妻子娘家没人，稍有不顺心就对她拳打脚踢，时常能听到他家院里传出打骂哭喊声音。早前还有人劝两句拦一拦，但是没有效果还会被嫌多管闲事。后头也就没人掺和了。”
前头汇报完第二个就接上：“贺胜说的二花胡同的小酒馆名叫梁记酒铺，伙计赵二已经带到。”
随同一个伙计装束的汉子叩首：“小的赵二，叩见大人。”
魏云扬问：“赵二，你可认得贺胜？”
“回大人，认得，认得。贺爷是我们酒馆的常客，隔三岔五的来，可喜欢我们家的杏花春了。”
“那你看看堂上可有熟识的面孔，和贺胜一起在你家酒馆喝过酒的。”
赵二环顾一周，视线落到最边上的杜文华身上：“回大人，就他。大约五日前和贺爷在我家喝过酒。”
杜文华冷眼盯着赵二：“五日之前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可别信口开河，要想清楚了回答再好。”
“当日你穿了件苍蓝衣裳。”赵二指指自己的袖口，“袖口这里这个位置有团花纹。绣的挺别致，小的当时多看了两眼，绝对不会记错。”
赵二连衣服上的花纹都记清楚，哪里还会认错人哦。
杜文华当下心慌，暗自捏了捏裤腿将手心的冷汗抹掉。
接下来轮到杨杰，这厮的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当日取银票的人不少，掌柜记不清什么票号都有谁谁来过。原本以为要无功而返，但当衙役拿出那张银票，掌柜一下就记起当日是谁来取的。原因无他，这是一张豹子号，尾数是三个八，大吉大利！
至于红乐坊那头，也是顺顺利利。俩人都是他家常客，跑堂伙计记得清楚，前两日还去耍过钱呢。
一道道，一笔笔，杜文华行贿官差恶意栽赃禾丰楼事件就此明了。他再怎么狡辩都无济于事。只能咬牙承认是自己嫉妒禾丰楼生意红火抢了醉仙楼的生计，导致他被东家责骂，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对于他没有咬出卓少英来，季有鱼冷眼相看。他可看不出这是条忠心不二的走狗，大概还等着主人来捞他吧。
魏云扬当堂宣判顾长宁无罪释放。
惊堂木落下，周云娇再次跪地叩首，请求魏云扬做主，准她和杜文华和离。杜文华的所作所为有邻里供词，又有一身旧伤为证。最后还了周云娇自由之身。
杜文华被带走的时候还狠狠盯着周云娇落下狠话：“你以为就此能摆脱于我，做梦！周云娇，等着老子回来找你。”
周云娇心里害怕，嘴唇抖了抖，握着春娘的手勇敢回击：“你我皆是烂命一条，大不了不死不休！”
她已经明白，你越怕对方就越得寸进尺。辰哥儿说得对，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大不了带这渣滓一起下地狱，也算是为民除害！
顾长宁拱手作揖：“大人，学生有个请求。还请大人为禾丰楼出一张公告，证明千日梦事件纯属人为恶意栽赃。”
魏云扬本要拍下的惊堂木停在手里。
顾长宁继续道：“大人也许不知一家店的口碑积攒起来有多么不容易，但是学生知道。酒楼是我夫郎和家人苦心经营的成果，经此一事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说不定还会上门闹事打砸。”
“所以学生斗胆，请大人为禾丰楼证名！”
“可。”倒是个思虑周全的，魏云扬朝边上的主簿看了眼示意，“晚些时候盖上官印差人给你送去。”
季有鱼和顾长宁都拱手道谢：“多谢大人！”
魏云扬手指搓了搓光滑的惊堂木：“听闻禾丰楼口味相当，若是有机会，本官倒是要去尝尝这好吃到让人下黑手的菜肴得有多美味。”
“大人谬赞。我禾丰楼随时恭候大人光临。”
啪。
惊堂木落下。
退堂。
百姓散去，依稀还能听到叽里咕噜的讨论声。
云层飘过，遮住日头。微风拂动，很快万顷阳光倾泻，照的人睁不开眼。拨云见日，春光明媚驱散一切阴霾。
顾长宁在和温修远徐朝辞说话，季有鱼同孙南星道别之后转头就看到要踏进大门的江正安。
“江捕头。”
江正安停下脚步。
季有鱼拱手行礼之后，从怀里掏出小包袱递过去：“常听阿姐说江捕头疾恶如仇，刚正不阿。受人之托，还请江捕头为受害者主持公道。”
阿姐，说的是沈金玉吧。江正安接了包袱，打开翻了翻，里头居然还有状纸。他审视的目光落到季有鱼身上：“为何不当堂交给大人？”
“我本不欲卷入是非。”季有鱼露出个浅笑。他就想安分守己赚银子，但是谁要招他不痛快，也别怪他背后捅刀子。
话中之意江正安自是明白。白送你个功劳，成不成都别扯上我，您请自由发挥！当然也是明晃晃的借刀杀人，借的还是官府光明正大的刀！
他一声轻哼：“你倒想得美。”
“连想想都不美，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季有鱼玩笑似的回道，再次拱手，“江捕头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随时恭候。”
马车才行出没多远，季有鱼就一脑袋栽进顾长宁怀里睡过去了。长时间绷紧着的神经骤然放松，疲倦铺天盖地袭来，瞬间把人淹没。
家里大门开着。
看到人平安回来，张月辰正想开口，就看到长生朝他摇摇头。
张月辰看被抱在顾长宁怀里盖着斗篷的季有鱼，压低了嗓门：“顾大哥，跨火盆，去去晦气。”
他快速点燃准备好的火盆放到顾长宁面前。
“锅里烧着热水，赶紧洗洗。时辰不早了，要不要吃点，我现在去做。”
顾长宁拒绝：“多谢辰哥儿。有些累了，想先歇歇。”
“瞧我。是我不好，快去吧，快去吧。”张月辰摆摆手，冲门外马车上的张月升道，“哥，你们先回店里，别在这里碍事。”
长生快速进厨房，打了热水送到屋里，还贴心关好门。转身和收拾火盆的张月辰看了个对眼。
张月辰露出个由衷的欢喜：“平安回来就好。”鱼哥儿和顾大哥都是很好的人，好人就该有好报，平安顺遂。
长生点头嗯了声。